第2034章
落雁縣。
這座古城曾經是方圓三百里最繁華的所在，十萬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整座縣城籠罩在一片死灰色的霧氣之中，霧氣濃得像漿糊，黏在皮膚上又冷又溼，帶著一股腐爛內臟的惡臭。
街道兩側的房屋門窗大開，門板上留著深深的爪痕，有些門直接被從門框上撕了下來，斷口處的木茬子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掰斷的。
青石板路面上到處是乾涸發黑的血跡，一道一道拖行的血痕從巷子深處延伸到街道中央，然後匯聚成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泊，血泊裡還泡著幾根斷指和半隻耳朵。
滿城都是蒼蠅。
它們趴在血跡上、趴在屍塊上、趴在每一寸曾經有過生命的地方，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層蠕動的黑色地毯。
人走過的時候，它們嗡的一聲飛起來，遮天蔽日，然後又落回去，繼續它們的盛宴。
而在縣衙的大堂上，一頭萬年飛屍正坐在正大光明匾額的下方。
它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官袍，官袍原本的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被一層又一層的血汙和屍油浸成了暗褐色。
此刻它正端坐在縣太爺的太師椅上，一隻手搭在驚堂木上，另一隻手捏著一支硃砂筆，面前攤著一本冊子，冊子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人名。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用硃砂畫了一個勾，像是批閱公文一樣。
堂下跪著十幾個人。
他們都是活人，是從附近的山裡抓回來的。
他們的脖子上拴著鐵鏈，鐵鏈的另一頭攥在兩個屍妖手裡。
他們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膝蓋磨出了血，渾身抖得像篩糠。
最前面跪著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老者身後是一箇中年漢子和他的妻子，再往後是幾個年輕男女，最小的一個是個七八歲的男孩，縮在最後面，抱著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萬年飛屍放下硃砂筆，拿起驚堂木，啪的一聲拍在案上。
“堂下所跪何人？”
“報上名來。”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著頭，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裡格外清晰。
萬年飛屍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老者身上，幽綠的鬼火跳動了一下。它伸出那根又細又長的食指，指著老者：“你，抬起頭來。”
老者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眼睛渾濁，嘴唇乾裂，花白的鬍子上沾著泥土和草屑。
他看著堂上穿著破爛官袍的怪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大......大人......小老兒姓周......周家村的......我們只是普通百姓......求大人開恩......”
“周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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