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9章
然後是它乾癟的皮膚，那層像風乾臘肉一樣的皮膚在灰光中開始龜裂、剝落、化為飛灰。
然後是它堅如鋼鐵的骨骼，那些被屍氣浸潤了千年的骨骼，比金剛石還要堅硬，但在灰光面前卻脆弱得像是風化的沙雕，一寸一寸地崩塌、消散。
“不！”萬年飛屍發出了最後一聲尖叫。它的喉嚨在尖叫的途中就開始瓦解，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十息之後，落雁縣城外的荒地上，只剩下一堆灰色的塵埃。
風吹過，塵埃飄散，什麼都沒有留下。
縣衙大堂上，那些倖存者們呆呆地站著。
他們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萬年飛屍的恐怖，也親眼目睹了萬年飛屍的覆滅，那個讓他們絕望到骨髓的怪物，被一個年輕道士輕輕一推，就化為了飛灰。
年輕女子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不是在哭，她是在笑。一種劫後餘生的、瘋狂的、歇斯底里的笑。
她笑了很久，然後笑聲變成了哭聲，哭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趴在青石地板上，指甲摳著地磚的縫隙，哭得渾身抽搐。
“它死了......”她一邊哭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它真的死了......那個怪物......它死了......”
其他倖存者也陸續回過神來。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要把這三天來憋在胸腔裡的恐懼全部吐出去。
我站在大堂中央，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然後我轉身，走出了縣衙。
天已經黑了。
月亮升起來，清冷的月光灑在落雁縣的街道上。
那些重新變回屍體的百姓們躺在街道兩側，面容安詳，像是終於得到了解脫。
隨後支撐它們的力量消失，它們化為飛灰，風一吹就散了。
而在落雁縣城外的一座山頭上，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人正趴在一塊岩石後面。
他是從落雁縣逃出來的，三天前，他親眼看到自己的妻兒被屍妖拖走，他拼了命才逃出來，躲在這座山上，靠吃野果和樹皮活了下來。
他看到了那個年輕道士走進縣城。
他看到了那圈灰色的漣漪掃過全城。
他看到了十萬屍妖同時倒下。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年輕道士離開縣城，騎著青牛，繼續向西。
他跪在岩石後面，朝著那個遠去的青色背影，重重地磕了三個頭。他的額頭磕在石頭上，磕出了血，但他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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