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9章
我看著面前那盤精緻的靈魚，又看了看那些在舞池中瘋狂扭動腰肢、眼神迷離的舞姬，淡淡地開口：
“韓將軍，關外白骨累累，關內卻如此窮奢極欲，這怕是不太合適吧？”
韓破虜倒酒的手猛地一僵。
席間原本熱鬧非凡的交談聲也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帶著恐懼與尷尬投向我。
韓破虜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自嘲的笑容，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聲音低沉了下去：
“仙師，您是仙人，高高在上，不懂我們這些凡人的苦。”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隱約傳來的、近乎瘋狂的吶喊聲和歌舞聲，慘笑道：
“仙師覺得我們奢靡？覺得我們浪費？可您知道嗎，這些東西，全是我們準備給自己攢的斷頭飯。”
“在這極西之地，在裂天大鵬的陰影下，誰能保證自己看得到明天的太陽？今天還是錦衣玉食的將軍、富商，說明天裂天大鵬翻個身，整座城就成了一堆死骨。”
“那些金銀財寶，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如果不把它們花掉，難道留給那些吃人的妖邪嗎？”
“朝廷派不來援兵，修行宗門把我們當成圈養的牲口。我們能做的，就只有在死前，儘可能地讓自己活得像個人，哪怕是像個瘋子一樣享樂。”
一個老官員站起身，端著酒杯，眼淚嘩啦啦地下落，聲音顫抖：
“仙師，下官當年的長子，就是被裂天大鵬過境時帶起的罡風震碎了心肺。從那天起，下官就發誓，只要活著一天，就把所有的俸祿、所有的家產都換成酒肉，吃個精光，花個乾淨！”
“這亂世，不及時行樂，難道要清清白白地去當餓死鬼嗎？”
他的話，引起了席間無數人的共鳴。
原本尷尬的氛圍，瞬間變成了一場帶著哭腔的狂歡。
顯貴們開始瘋狂地灌酒，有人甚至直接用金盤子往嘴裡塞肉，吃得滿臉是油。
那些平日裡高雅尊貴的大婦、小姐，此刻也放浪形骸地拉著身邊的護衛、官員放聲大笑。
這是一種帶著末日色彩的墮落。
因為沒有安全感，所以只能用最極致的物慾和肉慾來麻痺自己。
我嘆息了一聲，沒有再勸。
我端起面前的玉樽，抿了一口那辛辣而醇厚的仙酒。
這酒裡，帶著這片土地上最濃烈的絕望與瘋狂。
連喝了幾杯，我的意識也微微有些沉重。
子夜時分，酒宴散去。
我拒絕了韓破虜讓我住在將軍府主臥的邀請，執意回到了那間偏僻、簡陋的驛館靜室。
驛館的靜室裡，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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