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2章
西行第十日。
我越是接近大理國境，眼前的景緻便越發顯得詭異而奢華。
官道兩旁，不再是尋常的柳樹或楊樹，而是種滿了一種名喚“折花木”的奇特樹木。
這種樹常年開著粉紅色的花朵，花香濃郁得近乎發甜，聞得久了，便讓人覺得腦子昏昏沉沉，小腹處隱隱有一股邪火在亂竄。
前方就是大理國的邊境重鎮——“渡仙關”。
然而，此刻的關口，卻排起了一條長達數里的奇怪長龍。
那是一輛輛用巨大的紅綢遮蓋著的囚車。
每輛囚車上，都關押著幾十個年輕力壯的男子。他們大都赤裸著上身，年紀在十六歲到三十歲之間，個個面容憔悴。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幾十名身穿明黃色僧袍、腰間卻繫著粉紅色緞帶的“折花衛”，正手持鐵鞭，大聲呵斥著。
“都給佛爺站好了！精神點！”
一個滿臉橫肉的折花衛一鞭子抽在一個年輕男子的背上，頓時皮開肉綻。
“能進大理城，去伺候宮裡的貴妃娘娘和金頂寺的菩薩們，那是你們這些賤民幾輩子修來的功德！要是壞了娘娘們的興致，佛爺剝了你們的皮！”
奇怪的是，面對這動輒皮開肉綻的鞭撻，這些排隊的男子們，不僅沒有一個反抗、逃跑，反而一個個眼神狂熱，拼命地往囚車前擠。
“大人！選我吧！我今年方才十八，身子骨壯實得很！”
一個衣衫襤褸、額頭上還帶著餓出來的菜色的年輕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個折花衛的大腿，苦苦哀求：
“我家裡已經連續三年大旱，官府的‘折骨稅’、‘壯陽稅’實在交不起了。我弟弟去年就被拉去大理城的浮屠塔打生樁了，我若是再不進宮當差，我娘就要被賣到窯子裡去了！”
“大人，您行行好，收了我吧！反正橫豎是個死，餓死也是死。”
“進了宮，當了男寵，雖然可能活不過三個月，但聽說頓頓都有白米飯，死前還能當回神仙，見一見那些美如天仙的娘娘們，我死也值了啊！”
他一邊哭，一邊拼命地磕頭，額頭上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周圍的那些男子也紛紛附和，有的甚至為了爭搶一個上囚車的名額，不惜大打出手，互相揪扯著頭髮，咬得鮮血淋漓。
“苛政猛於虎，邪祟勝於佛。”
我騎在牛背上，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大理國，為了供養三萬男寵的龐大消耗，為了讓皇室和高僧們修持那採補的“枯榮禪功”，將底下的百姓盤剝到了何等殘忍的地步？
生男丁，要交“壯陽稅”；生女丁，要交“折骨稅”。
若是交不起，便要被拉去建浮屠、打生樁。
這些年輕的男兒，竟然將“進宮當男寵、被吸乾成藥渣”，視為了唯一的活路和解脫。
這是何等的荒誕，又是何等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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