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4章
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皮肉里長滿黑色肉芽、卻在用生命向我哀求的老太監，我沉默了。
這真是一個荒誕而又絕望的世界。
在這座爛透了的皇宮裡，最清醒、最具有一絲悲憫之心的，居然是一個已經被異化得面目全非、雙手沾滿血腥的殘廢老太監。
我收起了掌心中的灰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叫什麼名字？”
老太監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問他的名字，他把頭埋得更低：
“奴才......咱家姓魏，單名一個忠字。”
“魏忠。”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你在這大理城活了一百二十年，身處最汙穢的泥潭，卻還能給這世間的凡人留一分念想，實屬不易。今日我不殺你。你且去吧，找個地方苟延殘喘，看看這大理國的結局。”
“道長......”魏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焦急與絕望。
“不必再勸了。”
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我這一生修行，不求長生不老，不求舉霞飛昇。我修的，是一口不平之氣。我既然見到了這裡的惡，就斷沒有轉身離去的道理。這大理城的金頂寺，我是一定要去的。至於那些高僧、皇帝、甚至那位活了三千年的開國老祖......”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衣袖一揮：
“他們若是想攔我，那就讓他們，一起化為這世間的塵土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邁開大步，走下高臺，朝著靜靜佇立在廣場邊緣的那頭青牛走去。
高臺下，老太監魏忠癱跪在血水與脂粉混合的泥濘中，看著我青衣飛揚的背影，眼中的神色從瘋狂的絕望，漸漸演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如同看見神明降世般的震撼。
苦渡老和尚依然靜靜地站在皇宮大門外。
他一身破舊的灰色僧袍在風中輕輕飄動，枯瘦如柴的手掌緊緊地牽著青牛的韁繩。
看到我全身染著一層淡淡的、尚未褪去的死寂灰光走過來，老和尚低垂的雙眼中閃過了一絲極深的異樣光芒。
他緩緩雙手合十，對著我躬身一拜，低沉沙啞的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戰慄：
“阿彌陀佛......仙師神通蓋世，連統治大理八百年的段鳳仙太后，都在仙師一念之間飛灰湮滅。此等因果手段，已然近乎佛門的大神通。”
“大師客氣了。”
我冷淡地接過青牛的韁繩，輕輕一躍，翻身上了牛背：
“大師在這大理城最底層潛伏了整整六十年，對那座號稱大理聖地的金頂寺，想必不是一般的熟悉吧？”
聽到“金頂寺”三個字，苦渡老和尚牽著韁繩的手猛地一僵，他那張宛如干樹皮般的臉上，皮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抹極度複雜、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苦澀笑容：
“熟悉？何止是熟悉啊......”
老和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彷彿帶著皇宮裡飄出來的淡淡屍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