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7章
我笑了笑，吃力地抬起沉重的右手，最後一次摸了摸它的腦袋：
“牛兒......別哭。扶我上牛......咱們，回中原......”
青牛溫順地趴下了身子。
我用最後的力氣，翻身爬上了它那寬厚、溫熱的背脊。
這一次，我沒有牽韁繩，只是把身體軟軟地往牛背上一靠，徹底閉上了眼睛。
青牛發出一聲長長的、穿透了整座燕山城的悲泣，它邁開穩健的四蹄，載著我這個全身染血、修為盡廢、卻一腔氣不滅的孤傲道士離開。
青牛馱著我，一步一步，沿著破敗的官道向東走去。
我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甚至連睜開眼睛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我只能將臉貼在青牛溫熱寬厚的脖頸上，聽著它沉穩的心跳，感受著它一步一個腳印的顛簸。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殘陽如血，將天邊的雲層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紅色。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化作一道道猙獰的黑色剪影，彷彿無數頭匍匐在地、伺機而噬的遠古巨獸。
我勉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周圍的景象。
道路兩旁，曾經的金黃麥田早已荒蕪。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靈在竊竊私語。偶爾能看到幾具倒在路邊的屍骸，有的已經腐爛得只剩下白骨，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的姿態，猙獰而絕望。
更遠處，一座村莊的廢墟在暮色中若隱若現。曾經炊煙裊裊的屋頂已經坍塌，牆壁上佈滿了火燒過的焦黑痕跡。村口的井臺邊，幾具被吊死的屍體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一串怪誕的風鈴。
“女帝一死，這人間......就成了地獄。”
我在心中默默想著，喉嚨裡湧上一股苦澀的味道。
青牛似乎感受到了我情緒的低落，低低地哞叫了一聲，像是在安慰我。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路向東，穿越了數座城池。
每一座城池，都是一幕人間慘劇。
有的城池已經被妖魔佔據。那些從深山老林裡跑出來的妖物，趁亂在城中作威作福，將凡人當成血食與玩物，整個城池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場。
街道上隨處可見被開膛破肚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有的城池陷入了混亂。
原本維持秩序的官府在女帝死後徹底癱瘓，那些平日裡隱藏在地下的邪教、幫派、地痞流氓，紛紛跳了出來，割據一方，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們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四處逃難，卻往往逃不出多遠就被截殺在半路。
有的城池則被一些所謂的“仙門高人”接管了。
那些人在女帝在世時，一個個縮著尾巴做人，裝得道貌岸然、仙風道骨。
可女帝一死，他們立刻撕下了偽裝，露出了赤裸裸的貪婪嘴臉。他們打著“庇護一方、整頓秩序”的旗號，實際上卻是在奴役百姓，榨取民脂民膏，甚至拿活人來煉丹、煉器。
更有甚者，有一座城池，竟然被一位自稱“新帝”的軍閥佔據，在城中大興土木，搜刮民女，夜夜笙歌，比任何一個昏君都要昏聵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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