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2章
在江淵府，他親眼看著那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大山，在剎那間變成漫天飛舞的碎紙屑。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哪怕只是聽到這個聲音，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酥。
我沒有回答他，因為我此時正死死地盯著南方的地平線。
在我道眼的視界裡，遠處的地平線上，根本不是什麼慘白色的光暈。
那是一片海嘯。
一片由數百萬只、數千萬只慘白色的紙紮斷手交織而成的恐怖洪流！
它們在天空中瘋狂地攀爬、重疊，如同一道倒卷的白色銀河，將整片天空都遮蔽得嚴嚴實實。
而在那片白色銀河的中央，一尊無法用肉眼直視的巨大陰影，正在緩緩浮現。
它太大了。
它的下半身還隱藏在幾十裡外的迷霧之中，但那顆長滿了上百萬張凡人臉皮的恐怖頭顱，卻已經高高地聳入了雲端。
一百萬張臉，有老人、有孩童、有怨婦、有士卒，此時此刻，他們全都張大了嘴巴，用那沒有瞳孔、只有慘白紙張的眼眶，死死地盯著洪州城的方向。
或者說，盯著我們。
“異數......不入......紙冢......當誅......”
整齊劃一的宏大誦經聲，在天地間轟然炸響。聲音裡蘊含著無盡的怨氣與因果，像是一柄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活人的神魂之上。
“啊！”
城牆腳下，十幾萬正在瘋狂撞擊城門的流民，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突然齊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們的動作瞬間凝固。
緊接著，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老流民，他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他的皮膚，原本因為長期飢餓而乾癟、充滿疥瘡的灰敗皮膚，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彈性和水分，開始泛起一種極其怪異的、粗糙的質感。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老流民的一根手指頭突然折斷了。但沒有鮮血流出，斷裂處露出來的，不是白色的骨頭和紅色的血肉，而是幾根慘白的、帶著倒刺的竹條！
“娘......我冷......”
老流民身邊，一個依偎在他懷裡的七歲孩童，此時正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哭喊著。
然而，他的半張臉已經徹底變了，水靈靈的眼睛在一瞬間乾癟了下去，變成了兩個用劣質墨水畫上去的、歪歪扭扭的黑色圓圈。
他的嘴唇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糊在臉上的、帶著血斑的白紙。
“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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