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4章
只見那棵老槐樹上，方圓幾米內的樹皮被生生啃食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裡面白生生的木質紋理。
而在樹幹下，正躺著幾個瘦得不成人形的流民，他們的肚子一個個高高地鼓起，猶如十月懷胎的孕婦，臉上帶著一種極度痛苦卻又詭異滿足的笑容。
“是觀音土。”
躺在後座上的陳浩睜開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徹骨的冰冷：“我聽師父說過，這種東西吃下去能飽腹，但根本無法消化。他們的腸胃被泥土生生塞滿、撐裂，最終活活疼死。”
我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漠道：“這種東西，在現代是用來製作止瀉藥的原材料。”
越野車繼續向前行駛。
道路前方的沙塵中，漸漸出現了一大群蠕動的黑影。那是一支長達數里的流民遷徙隊伍。
他們衣不蔽體，互相扶持著，機械、麻木地向前挪動著腳步。
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沒有悲傷，沒有恐懼，甚至連對生的渴望都看不到，只有純粹的物性。
遷徙的隊伍裡，一個老人終於耗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潭裡。
周圍的流民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向前走著。
但僅僅過了不到十秒鐘，幾個手裡拿著破爛骨刀、面色兇殘的精壯流民便一擁而上，熟練地開始分割那具還帶著餘溫的屍體。
沒有哭喊，沒有爭搶，一切都進行得默契而高效，彷彿在菜市場分割一頭剛宰殺的死豬。
“怪不得......怪不得古人說，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柳如煙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地獄般的場景，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氣力，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到：
“亂世......真的是太可怕了。沒有邪祟，沒有鬼神，光是這些人為了活下去而展現出來的獸性，就足以把人間變成最徹底的地獄。”
我坐副駕駛座上，神色說不出的無奈與冷漠。
我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他們這些溫室裡長大的現代人，哪裡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紀元之末。
天道崩塌，龍脈斷裂，這片土地已經失去了自我淨化的能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會看到比這更加突破人類道德底線的畫面。
人為了活下去，到底能變成什麼樣的畜生，大晉朝會給他們上一堂最生動的課。
越野車在荒原上行駛了兩天兩夜。
一路上，他們碾過了無數的屍骨，躲過了數次小規模的沙塵暴。
隨著越來越遠離洪州城，前方官道的盡頭，漸漸出現了一個依靠著一座破敗驛站建立起來的臨時集市。
集市很大，四周用帶有倒刺的荊棘藤蔓圈了起來，門口還站著幾個手裡拿著長槍、神色警惕的私兵。
集市裡人頭攢動，看起來頗為熱鬧，甚至能聽到一陣陣喧鬧的吆喝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
“仙師，前面有個集市。我們需要停下來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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