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朵兒走了,行屍走肉般坐上馬車,在城門關閉的最後一刻出了城。
城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轟隆隆的沉悶聲響,就此將城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城外官道上。曠野上,隨處可見四散逃難的百姓,三兩結伴。七八成群。有親戚的去投靠親戚,沒親戚的就躲進山裡暫避。
這是黎城百姓歷經戰亂,早已刻入本能的求生之法。
可此次黎城城內,卻與往年兵臨城下的死寂截然不同。
街巷雖比往日清冷蕭瑟,卻並未徹底荒蕪,市井營生煙火依舊,告示前,仍舊擠了層層疊疊的百姓。
有識字的人,站在告示旁,一條一條向眾人解釋秋收事宜。
眾人仰著頭,睜大了雙眼,時不時緩緩頷首,偶爾發出一聲喟嘆。
那一瞬,大家彷彿都忘卻了焚糧的三日之期,和已經逼近的十萬晉軍。
人在期望與焦慮的兩頭拉扯下,日子總顯得特別難熬。
距離三日之期,已然只剩下最後一夜。
下午臨近傍晚時分,街巷中的人,明顯比前兩日多了許多。
像是在尋求某種安慰,人們紛紛走出家門,有人駐足巷口與鄰里閒談;有人漫無目的沿街閒逛,將自己置身於煙火人潮之中。
街頭巷尾,但凡有人憂心焚糧屠城,必會有人擺出一副聽天由命的豁達姿態,勸人莫要提前自擾。
那憂心之人聽罷,也定會連連點頭稱有道理。
街邊的老麵攤仍舊煙火繚繞。
老闆佝僂著背,一手不停地擦汗,一手持著長筷在鍋裡攪和著剛放下去的面。
他身後四張四方桌皆坐了食客。
最裡面一桌的三人,端坐正中。面朝大街的女子,一身素雅淺裙乾淨恬淡,青絲被一根玉簪挽著,長髮順著纖細肩頭垂落胸前,溫婉又嫻靜。
臨桌的食客小心翼翼地吸溜著面,目光時不時偷瞄那女子,好似生怕弄出了動靜吵到她。
街上的行人,也像提前商量好,路過麵攤時,皆放緩了腳步,悄悄側頭抬眸,快速瞟她幾眼。
「是她!真的是她!」
「都這時候了,她竟還能安然坐在這裡吃麵?」
「怎麼?難道不活了?哭天搶地才正常?」
「就是!我覺得將軍夫人定是做了準備,昨日還貼了秋收告示呢。明日那糧,指定燒不了。」
細碎的竊竊私語,絲絲縷縷飄入田婉容耳中。
她抿了一口熱湯,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鄭達明日沒機會燒糧,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尹曜這幾夜的疲敵騷擾,他定會在明日黎明之前正式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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