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身前,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深深躬身,姿態卑微又懇切。
“夫人,屬下深知此時求您太過冒昧,可是朵兒她……”
他頓了頓,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她畢竟是我的妻子。她變成如今的模樣,又身陷敵營,皆是因為我。”
“我自私、懦弱、無能,我滿心愧疚卻又無能為力,我不知如何面對她。”
“本以為暫且分開,我們能各自理清心緒。可我萬萬沒想到,她竟會落入敵軍手中。”
他始終維持著躬身俯首的姿態,雙目死死盯著冰冷的地面,“求夫人給屬下指條明路。”
田婉容淡然地望著宋衡,不由想到當初崔朵兒為救他,也曾找過自己。
她那時給崔朵兒指了條路,但崔朵兒選了另一條,一條飲鴆止渴的路。
他們宅子裡那些動靜,她是知道的。
初識之時,他們在人牙子李三手中受盡折磨,在被運往安陽的路上,崔朵兒還雙目清澈,挽著宋衡的手,與她講述他們的相識相戀。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幾人已然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輕輕扶起宋衡的手,“回家等著吧。”
“不過,鄭達顯然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怕沒那麼容易。”
宋衡直起身子,清秀俊美的臉龐,像蒙著一層濃重的黑霧,暗沉憔悴。
他薄唇微抖,回得又快又急,“我去!我去與敵軍談,成與不成,我總要盡力一試,總好過這般什麼都不做。”
田婉容輕輕搖頭,“你現在去,只會壞事。”
“作為黎城主簿宋公子的親屬,”她眸光緩緩落到青石板路面上,“如若有機會,我會想辦法的。”
宋衡愣了愣,眼底滿是遲疑與茫然。
他聽不懂她口中“有機會”究竟是什麼機緣,可他深知田婉容素來言出必行。
且她刻意劃分界限,只提“屬下親屬”,不提私情、不涉糾葛,斷然不是虛言敷衍。
他梗著脖子,生硬地點了點頭,“好。”
“屬下先謝過夫人!”他再次將雙手舉過頭頂,恭敬地深深行了一禮。
送走宋衡,田婉容一刻沒再耽擱。
她先是故作疲憊倦怠,說要早早歇息,將阿七與小微打發回房睡覺。
待到城中夜深入靜,熟悉的馬蹄響起,沉沉迴盪在夜色之中,遮掩所有細微動靜。她便悄然起身,點亮一盞微光燭火,伏案給尹曜留下一紙簡短字條。
隨後她背上提前備好的簡易輕便行囊,從偏僻側門悄悄潛出將軍府。
趙三牽著兩匹馬,早已等候多時。
田婉容此次出城奔赴晉軍大營,需要情報支撐、需要隱秘出城,繞不開沈芊芊、石鋒與趙三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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