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曜臥房之中,燭火通亮,藥味濃得刺鼻。
軍醫將他傷口上的腐肉盡數清理剔除,上藥包紮,喂下湯藥,所有這些處理完畢,已是深夜。
他靜靜躺在床上,雙目緊閉,渾身裹滿了紗布。
原本挺拔健碩的身形,此刻陷在柔軟的被褥裡,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他面色慘白如紙,不見半點血氣,長而密的眼睫垂落,在蒼白的眼瞼下投出一排淺淺的陰影,安靜得毫無聲息,連呼吸都輕緩微弱。
田婉容伸手探了探他額上的手帕,已經被他持續的高熱烘得溫熱,半點降溫效果也無。
她動作極其輕柔,將手帕取下,放到一旁的銅盆裡,浸溼擰乾,疊整齊,再次覆到他的額頭上。
屋內靜謐無聲。
阿福幾乎是踮著腳,緩步走到床前,他氣息輕緩,生怕驚擾了屋內的沉靜。
「田姑娘,石鋒說幾個糧商已經到了。」
田婉容目光仍舊落在尹曜的臉上,小小地應了一聲。
接著,她幫尹曜掖了掖被角,起身輕聲吩咐阿福:「阿福這裡交給你,記著,手帕一旦捂熱,立刻換涼水再敷。」
阿福點點頭,「明白,田姑娘你放心去吧。」
田婉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壓下心底翻湧的擔憂,快步朝前廳正堂走去。
正堂內,燈火通明。
幾個糧商已經依次坐在正堂的兩側,身姿緊繃,神色侷促。
見田婉容走來,幾人立刻齊刷刷起身行禮,有人動作僵硬,有人垂眼不敢直視。
「容兒姐姐,你說要找城裡的糧商,」沈芊芊步履輕快,兩步躍到田婉容身側,拉住她的手,朝堂下幾人努努嘴,「喏,都找來了。」
石鋒靜立一旁,未曾多言,只朝田婉容微微頷首示意。
當初,他和沈芊芊扮作糧商在黎城收糧,這些糧商他們都認識,找來並不麻煩。
田婉容走到正座,朝糧商們回了個禮,隱去眼中的焦灼與疲憊,「都坐吧。」
沒有寒暄,她開門見山,「如今黎城缺糧,而我手裡有糧,你們願意合作這門生意嗎?」
幾個糧商面面相覷,坐在最前端的糧商,看著不卑不亢,立刻坐直了身子回道:「願意自然是願意的,只是不知田姑娘打算以怎樣的價格賣給我們?」
商人逐利,坐地起價,是常事,他眼底閃過商人固有的狡黠,「如今市面上糧食已經漲到一百文一斗。」
他看看其他糧商,又看向石鋒和沈芊芊,「當初您的屬下來收糧,我可是按當時市價二十文一斗賣的,您現在……打算多少賣給我們?」
他話裡話外,都透著田婉容要佔他們便宜的意味。
田婉容眼簾微動,唇邊漾開一抹淺淺的淡笑,「十五文。」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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