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說完那句「將軍,我來救你了」,自己也不覺地愣了一下。
她現在這狼狽模樣,也不知是誰要救誰?
只是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心頭翻湧著連日來積壓的情緒。
很兇猛,一時壓都壓不住。
她只是把連日以來的思慮,一不小心對著他說出了口而已。
去崔府時,她不是不緊張;被帶去東宮時,她不是不害怕;被尹鐸按在桌上抽打到神智模糊時,她不是不恐懼。
只不過這些都被「救他」給壓著,她不能緊張。不能怕。不能放棄。
可此時她被尹曜牢牢抱在懷裡,被他獨有的溫熱包裹,被他極致的心疼裹挾,所有強撐的堅韌好像瞬間崩塌。
一旁,莫公公站在風雪中,神色複雜,內心震撼。
一個女子本可以走。可以躲,卻偏要遍體鱗傷爬都要爬進宮;一個大將軍,平日裡對誰都生人勿近。殺伐果斷,本可以娶了公主權勢在握,卻偏要違抗聖意。
在宮裡二十幾年了,看慣了生死和勾心鬥角,他以為他的心早就硬得如鐵塊一般。
沒成想,今夜,風雪交加里,倒嚐了會兒人味兒。
他等了好一會,才硬著頭皮縮著脖子開了口,「大將軍,走吧,陛下還在等著吶。」
尹曜聽到莫公公的催促,沒動,連餘光都沒分半點兒給他。
田婉容手搭在尹曜的手腕上,輕輕握了握,聲音微弱卻平靜:「走吧,將軍。」
尹曜聞言,默然頷首。
他將田婉容從地上橫抱起來,動作沉穩輕柔,儘量不讓懷裡的人受到半點顛簸。
起身之時,他周身的殺氣盡數收盡,只餘下隱忍的心疼與暗潮湧動的保護欲。
他抱著她,踏雪前行,一步步朝上書房走去。
寒風凜冽,飛雪落滿肩頭。
田婉容知道,尹曜在對她的事上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當初在來北朔的路上,她就和那黑鬍子吵罵了幾句,他知曉後直接把人家耳朵給割了。
那人牙子李三被他砍去右手,和那兩個牙婆大嬸,現在還在地牢裡關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拉了拉尹曜的衣領,臉貼著他胸口,「將軍,待會兒別動怒,可以嗎?」
尹曜垂眸望了一眼田婉容,下頜線緊了緊,沒回話。
「將軍?」田婉容扯著他的衣領,身子往上攀了攀,柔柔地又喚了他一聲。
尹曜這才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一旁莫公公忍不住抬眼偷瞟,誰都不放在眼裡的大將軍,在這女人面前竟如此聽話。
這樣的大將軍,他沒見過,估計陛下也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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