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過後，田間冒出嫩綠的芽，清風還裹著幾分涼意，但已經不冷了。
暮色中，尹曜一身常服，領著阿福和阿七從軍營步行回府。
晚風拂面，街巷兩側的老槐樹，枝椏上悄然冒出點點新綠，鮮活盎然。
自入主黎城，他不是在府中養傷，就是在集議，連親自去軍營的日子都屈指可數。
田婉容每日比他還忙，事事親為，好在黎城新政班底已初見雛形，再過些日子，她便能卸下重擔，不必要事事操勞。
他再也不擔心她會從他身邊逃走，往後黎城就是他們的家。
想到這裡，他清冷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嘴角也輕輕揚了起來。
他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
身後阿七，少年心性，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烏黑靈動的眼眸裡滿是好奇。
他們路過街旁的麵攤，阿七雙眼一亮，小跑到尹曜身旁。
「將軍，就是這家麵攤。」他伸手指著街旁，「容姐姐帶我來吃過。容姐姐直誇這家的麵湯好喝，咱要不要給容姐姐帶一碗回去？」
尹曜順著阿七指的方向看去。
街角支著一個小棚子，棚子下襬著四張簡單的木方桌，臨街的鐵鍋裡咕嘟咕嘟翻滾著，騰騰白汽嫋嫋升起，混著面香漫溢整條街巷。
「是你小子嘴饞想吃吧？」阿福伸手揉了一把阿七的腦袋。
「我……」心思被揭穿，阿七小臉一紅，嚥了咽口水，又揉揉肚皮，支支吾吾的，「我。我想吃怎麼了？但容姐姐喜歡，也是事實。」
「不信你回去問容姐姐！」他挺起胸膛頂向阿福，滿臉都是少年好鬥的不服。
兩人小聲推搡打鬧間，尹曜已經徑直走向了麵攤。
阿七雙眼「蹭」得更亮了，嘴裡咯咯地笑著，快步跟了上去。
攤主是個有些駝背的老漢，見來人氣度不凡，定睛一看，長筷僵在鍋沿，「將。將軍？」
尹曜微微抬手，示意他照常下面。
「老闆，四碗麵，三碗這裡吃，還有一碗晚些再下，我要帶走。」
尹曜神色淡然，語氣平和，說著便從腰間拿出銀子放到案上，轉身走向最裡面的一張四方木桌。
「你容姐姐還帶你去吃了什麼？」
尹曜坐定後，側目望著雀躍不已的阿七。
「可多了！」阿七立刻開啟話匣子，聲音歡快清亮，「城南的棗糕，城東蜜餞，還有城西的羊肉餅……」
「哦？」尹曜身子微微後仰，似笑非笑，「合著只有我在府裡躺著，你們揹著我偷偷嚐遍黎城的市井美食？」
阿七張著嘴，興奮勁兒還卡在臉上，嘴角緩緩回落，眼簾漸漸下垂，小聲嘟囔：「容姐姐說了，那叫體察民情……」
「她還說，我正長身體，又要每日習武，應當多吃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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