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曜將粥碗擱在床頭的桌上,一手攬著田婉容,一手拿著勺子舀了小半勺粥。
他垂著眼眸,耐心對著勺心緩緩吹氣。
田婉容靜靜靠在他懷裡,看著他固執地要以這種彆扭的姿勢給她喂粥。
好像只要稍稍鬆手,她便會驟然消散一般,只有這般牢牢抱著,真實地觸著,他才算心安。
她鼻尖不自覺溢位一聲輕笑。
“笑什麼?”
尹曜抬眼,憔悴的臉上漾開笑意,將勺子穩穩遞到她嘴邊,垂著眼眸,柔聲提醒,“小心燙。”
田婉容張嘴抿了抿,溫度剛好,她應了一聲,勺子緩緩傾斜,濃稠的米粥帶著清香滑進嘴裡。
一勺喂完,尹曜側過身再舀第二勺。
田婉容順勢抬眸,目光自然落到尹曜的耳後,凌亂的髮絲遮擋住了那抹紅色的印記。
先帝之子。
她腦中突然蹦出四個字,心頭不由一沉。
當初在安陽城,北朔上下對尹曜諸多猜忌,而他自己對於大雍先帝之子這件事,從未在意過半分,只說是毫無根據的惡意挑撥。
如今,田婉容什麼都記起來了。
先帝的張皇后,仗著父兄權傾朝野,在後宮指手遮天,自她為先帝誕下龍種後,後宮便再無其他子嗣誕生。
尹曜的母親原是皇太后身邊的宮女,暗中懷了龍嗣後,被悄悄送出宮生養。
尹曜出生不久,訊息走露,隨後他們母子便杳無音訊。
十五年後,耳後帶有赤日的少年出現在京都,身份居然是北朔質子的隨從。
皇宮內院一場精心謀劃的陷阱,致少年身負重傷,拼死逃亡。
彼時的田婉容,還只是一個十二歲剛進宮伺候皇太后的官家小姐。
機緣巧合,她救下少年,將人藏在惠安宮外的柴房中。
張皇后的人暗中將皇宮翻了個地朝天,誰也沒注意到一個剛入宮不久的小女孩,日日趁人不注意往柴房裡送吃食。
事關龍嗣,皇太后自然也很快收到訊息,她注意到身邊小女孩的異常,於是派人跟蹤,發現了藏在柴房中的尹曜。
張皇后的人盯得緊,先帝當時臥病在床,身邊又全是張皇后的人。
皇太后只得日日提心吊膽,暗中幫著讓田婉容偷偷照顧重傷的尹曜。
整整一個月,整個皇宮暗流湧動,但當時的田婉容全然沒有察覺。
直到某一天,一向慈善親厚的皇太后,突然神色凜冽質問田婉容。
年少的田婉容只覺自己犯了大錯,哭著求皇太后不要傷害尹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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