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沈獄微微拱手,回了個同樣皮笑肉不笑的禮,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針鋒相對:
“託江千戶的福罷了,若不是江千戶之前在兩淮打下的‘底子’,屬下也沒機會在會通河露一手。”
他故意提“底子”,暗指江彬之前用嚴刑逼供搞出的爛攤子,若不是江彬把局面攪亂,海正也不會調他來協助查案。
江彬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淡淡扯了扯嘴角:
“沈大人倒是會說場面話。不過話說回來,這兩淮的水深著呢,尤其是運河裡的暗湧,比北方的河道兇險多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運河水面,語氣裡多了幾分意有所指,
“我記得沈大人好像水性不佳?可千萬別在河裡亂游泳,萬一淹著了,丟了性命事小,耽誤了鹽案查訪,對朝廷可是一大損失。”
這話裡的威脅幾乎是明著來的。
江彬在提醒他,兩淮是他的地盤,運河裡的“兇險”,他想讓誰遇上,誰就躲不開。
之前會通河的水下地官,說不定就與江彬有關,或是他至少知曉些內情。
沈獄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語氣不軟不硬:
“多謝江千戶關心。在下水性尚可,況且在下若是要走水路,一般都會乘船,不會貿然下水,船上比水裡安全多了。”
他特意提“船上安全”,是在暗示自己有海正撐腰,不是江彬能隨意拿捏的。
江彬的眼神沉了沉,手心抵著刀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卻沒再繼續糾纏,只扯了句“那挺好,沈大人萬事小心”,便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不快,飛魚服的下襬掃過廊下的青磚,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影子,直到徹底消失在驛館的拐角,都沒再回頭。
沈獄站在原地,手還搭在繡春刀上,指尖已沁出薄汗。
他望著江彬消失的方向,心裡清楚,剛才那場看似客套的對話,實則是兩人的第一次交鋒。
江彬想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兩淮誰說了算。
而他也沒示弱,明裡暗裡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只是江彬那句“兩淮水深”,像根刺紮在沈獄心裡。若江彬真與鹽商、甚至地官有勾結,那接下來的查案之路,怕是比他預想的還要難走。
他們不僅要對付明面上的鹽商,還要提防身後這位“自己人”的暗箭。
沈獄剛踏入屋門,海正便放下手中的鹽案卷宗,指尖還停留在“李守成”三個字上,墨跡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抬眸看向沈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沈獄,你即刻帶兩人去查李守成----他的出身、人脈、在鹽商中的地位,還有他死前半個月的行蹤,一分一毫都不能漏。”
李守成是當代李家家主的兒子,身份算是極其顯赫。
隊伍很快就集結完畢,王二牛扛著短刀走在最前,李默將手弩別在腰間,懷裡揣著熟睡的“警戒”,江彬留下的十餘名錦衣衛也已列隊,雖面色裡帶著幾分不情願,卻也不敢違抗調令。
還有那位被請來的嚮導,是淮安當地的鄉紳周老爺,穿著一身藏青綢緞,手裡攥著把摺扇,正頻頻打量著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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