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太瞭解海正了,這位欽差大人心裡裝著淮安百姓,只要涉及“民心安穩”,總會鬆口。
至於那些“證據指向”,不過是順水推舟的藉口,反正仵作的報告擺在那,匕首、刀傷、供詞,哪一條都能堵住悠悠眾口。
他知道海正心裡也疑,可疑歸疑,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安定民心”既是給百姓的交代,也是給彼此一個臺階,讓這場“斬立決”顯得名正言順。
海正放下硃砂印,指尖在告示上輕輕敲了敲,眼底的掙扎漸漸淡去。
他不是沒察覺沈獄的小心思,可他更清楚,沈獄的“怕”並非多餘。
那男人身上的反常太多,保不齊哪天就出意外。
更何況,淮安的局勢已經拖不起了,南大街的鹽鋪關了大半,城西的商戶開始往揚州逃,再等下去,別說查案,怕是連淮安的鹽務都要癱瘓。
沈獄的“安定民心”雖有私心,卻也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既給了百姓一個“兇手伏法”的定心丸,也能趁機試探背後的人。
若真兇見他們“結案”,說不定會放鬆警惕,露出馬腳。
海正的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頓,目光掃過沈獄緊繃的肩頭,語氣裡的威嚴又添了幾分:
“另外,讓知府帶百名衙役守在刑場外圍,別讓百姓擠亂了秩序----咱們要的是‘安定民心’,不是鬧出踩踏的亂子。”
“卑職記著了!”
沈獄躬身的幅度又大了些,胸腔裡那股懸著的氣終於順了下去。
方才還在擔心海正會追問“為何不先過堂”,眼下看來,這位欽差大人是真的鬆了口,連後續的佈防都替他考慮到了。
他直起身時,餘光瞥見案上的硃砂印還泛著水光,心裡忽然覺得踏實。
只要午時一過,那柴房裡的“活死人”沒了,他就不用再夜裡盯著柴房的方向睡不著,更不用擔驚受怕哪天會因“護駕不利”掉腦袋。
書吏得了吩咐,立刻鋪開上好的宣紙,研墨的手都透著利索。
狼毫筆在紙上劃過,“淮安府告示”五個大字力透紙背,緊接著便是“崔府滅門案兇徒已擒,於本月初六午時斬於中心廣場”的字樣,末尾落下海正的欽差印與淮安知府的官印,紅得刺眼。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十幾份告示便抄錄完畢,墨汁用爐灰吸乾後,小吏們捧著告示,揣著漿糊桶,快步往城裡各個要地趕去。
城東門是百姓進出城的必經之路,南大街連著鹽鋪與糧店,城隍廟前更是平日裡百姓聚集的地方,每一處都得貼得端端正正,讓來往的人都能看清。
最先炸開的是城東門。
兩個小吏剛把告示貼在城牆上,原本排隊進城的百姓就湧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一個挑著菜擔的老農湊到最前面,卻不認識字,只得聽小吏念。
“兇徒已擒............午時處斬............”
聽到末尾,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亮得整個城門洞都聽得見:
“好!官府總算辦了件實在事!這下不用怕半夜有人闖門了!”
旁邊一個穿綢緞的商戶也鬆了口氣,伸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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