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沈獄跟著海正回到驛館時,天已擦黑,驛館裡的氣死風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在青磚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海正腳步不停,徑直往書房走,沈獄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心裡雖記掛著那兩個竹筒,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擺出一副“專注議事”的模樣。
海正又說起鹽商違律穿絲綢的事,語氣裡滿是對“士農工商等級崩壞”的憤慨。
沈獄始終點頭附和,時而接話“大人說得是,律法嚴明才能服眾,這些鹽商仗著有錢就僭越,確實該罰”。
時而提議“今年淮安旱情嚴重,百姓顆粒無收,不如藉著這次機會,讓鹽商多捐些錢糧賑濟,既解了百姓之急,也算是給他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每句話都精準踩在海正的心思上,聽得海正連連點頭,直誇他“心思縝密,顧全大局”。
兩人一聊就聊了近一個時辰,海正才意猶未盡地讓沈獄退下。
沈獄躬身行禮時,指尖都在悄悄發緊,待走出書房,腳步立刻快了幾分,幾乎是快步穿過驛館的長廊,往王二牛住的偏院去。
偏院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著王二牛歪歪斜斜的影子。
沈獄推開門,果然見王二牛抱著兩個竹筒,腦袋一點一點地歪在椅背上,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想來是白天在望海樓吃撐了,回來又守著竹筒不敢離身,熬著熬著就睡了過去。
沈獄剛才特意偷偷叮囑他一定要看好這兩個竹筒。
“醒醒。”
沈獄輕手輕腳走過去,用指節敲了敲王二牛的胳膊。
王二牛猛地驚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先緊緊抱住竹筒,看清是沈獄後,才鬆了口氣,連忙把竹筒遞過來:
“沈哥!你可算來了!這竹筒我一直抱在懷裡,生怕出岔子。”
“跟我來。”
沈獄接過竹筒,入手的沉墜感讓他心頭一喜,卻沒多話,只帶著王二牛往自己的住處走。
推開門,他先反鎖房門,又從櫃子裡翻出厚重的青布,仔細捂住窗戶的縫隙。
連一絲燭火的光都不肯漏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桌上取來一張油紙,小心翼翼地鋪在案上,又將燭臺往案邊挪了挪,確保光線能照亮竹筒的每一處細節。
“看好了,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許出聲。”
沈獄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他拿起第一個竹筒,緩緩擰開蓋子,墨綠色的雲霧茶簌簌落在油紙上,葉片完整,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倒到最後,筒底露出一層薄如蟬翼的竹膜,竹膜邊緣凝著透明的蠟,蠟層極薄,幾乎與竹壁融為一體,若不是他早有察覺,尋常人根本看不出異樣。
沈獄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巧的銀刀。
這是他早年在京城買的,用來裁紙拆信,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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