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老奴明白。今晚過後,裴家就能徹底擺脫這泥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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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沈獄此刻藏在何處。
或許是淮安城內某間不起眼的客棧廂房,或許是城郊廢棄的土地廟,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伴在他身旁,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斑駁的牆面上,像極了他此刻被拉扯的心境。
幽光昏暗的環境裡,沈獄一手按在胸口,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心臟的跳動。
不知從何時起,這裡總像染了病般時不時抽痛,尤其在思索事情的時候,那痛感會愈發清晰。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裡閃過一張張面孔:
海正的剛直、江彬的權衡、盧忠的莫測、鹽商的焦灼,還有白蓮教潛藏的陰影。
這場牽動兩淮、甚至牽扯朝堂的鹽案,早已悄然走向尾聲,可這尾聲裡,卻沒有半分“真相大白”的輕鬆。
沈獄比誰都清楚,這案子的關鍵,從來不是靠他這個“神探”抽絲剝繭,而是一場圍繞權力與利益的重新分配。
工部的物料、戶部的鹽稅,徐階與嚴世蕃的明爭暗鬥,錦衣衛內部的微妙制衡,甚至鹽商的存亡、白蓮教的攪局,都不過是這場分配裡的棋子。
可偏偏在這盤棋裡,真正騎虎難下、要拿腦袋賭前程的,只有他沈獄一個人。
“聖上非昏君,絕不會容海正出事,徐閣老與嚴世蕃根基深厚,這場風波傷不到他們分毫。”
沈獄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江彬在淮安衛經營這麼多年,真要出事,他絕對有後路,盧忠向來謹慎,從未完全蹚進這渾水,隨時能抽身,鹽商們估計早備好後路,大不了卷著家產跑路,哪怕跑到外邦,嚴世蕃也未必能追得上,白蓮教行蹤不定,抓不住便抓不住。”
唯獨他不行。
他是錦衣衛百戶,是這場鹽案的直接經辦人,查案的文書上籤著他的名字,追查的線索裡留著他的痕跡,從揚州到淮安,從李萬山到驛站毒案,他早已是這盤棋裡最顯眼的那顆子,跑不掉,也脫不開。
沈獄抬手揉了揉眉心,油燈的光晃得他有些眼暈,心底卻突然湧上一陣清明。
他想起年少時的意氣風發,總覺得憑著一身本事,能查清天下冤案,能改變這世道的渾濁。
可如今才懂,人長大後最難得的,從來不是“改變世界”,而是在這複雜的世道里,守住自己的本色,不被權力腐蝕,不被利益裹挾,這已然算得上偉大的成功。
“人這一輩子,哪裡需要那麼多建議?”
沈獄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總想著尋求答案,不過是想讓別人替自己做選擇,可那樣一來,便等於放棄了自己的原則,他人的高度,終究會限制你的視野;為了求認同而找答案,世人便會在你身邊圍起高牆,讓你再也看不清真正的方向。
他想起過往查案時,總有人勸他“識時務”,勸他“別太死心眼”,勸他“跟著大勢走”。
可“大勢”是什麼?
是嚴世蕃的專權,是鹽商的妥協,還是朝堂上的明爭暗鬥?
沈獄心裡清楚,人生路上的每次選擇,都要付出代價,若一味隨波逐流,哪怕耗盡全力,也不過是困在棋盤裡的棋子,永遠跳不出那方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