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在兩淮鹽商的圈子裡,裴文清的名字總帶著幾分微妙的意味。
他是裴家的第三代家主,繼承著祖輩創下的鹽業基業,卻始終活在父親裴萬山的陰影裡。
淮安城內的鹽商們提起他,多是搖頭嘆一句“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沒人想到,這個看似溫和甚至有些怯懦的鹽商,最終會一頭扎進通匪的泥潭,淪為錦衣衛追捕的逃犯。
裴文清出生時,裴家正是兩淮鹽商中的翹楚。
父親裴度手段狠厲,不僅壟斷了淮安半數的鹽引,還打通了海上航線,將鹽貨運往朝鮮、日本,甚至私販禁品,家底厚得能買下半個淮安城。
那時的裴文清是眾星捧月的“裴家小少爺”,錦衣玉食,出入有僕從簇擁,唯一的功課便是跟著賬房先生學算學,跟著父親見各路商客。
可他性子軟,見不得談判桌上的唇槍舌劍,更怕父親處理“不聽話”鹽商時的狠辣,每次都躲在賬房裡,只敢隔著窗紙聽外面的動靜。
十五歲那年,裴家出了變故。
裴度走私禁品的事被人揭發,雖靠著重金打點壓下了風聲,卻也被徐閣老盯上,每年要多繳三成“孝敬錢”,海上航線也被硬生生的拔去了一半。
裴度氣急攻心,一病不起,臨終前攥著裴文清的手,斷斷續續地囑咐:
“守住家業............別學我............也別惹官府............”
二十歲的裴文清就這樣接了家主之位。
裴文清的人生,像極了兩淮鹽場的潮水。
起時洶湧,能推著裴家從末流鹽商衝到行業頂端。
落時迅猛,不過一夜之間,便讓他從眾星捧月的“裴家主”,淪為戴鐐披枷的階下囚。
而這一切的轉折,都繞不開兩個人:
海匪頭子王直,以及權傾朝野的嚴世蕃。
他確實沒學父親的狠辣,卻也沒守住家業。
徐階的“孝敬錢”逐年加碼,從三成漲到五成,最後連鹽稅都要額外加徵。
漕幫見裴家勢弱,搶了他們的內河運鹽路線。
其他鹽商也趁機擠壓裴家的份額,不過三年,裴家的鹽業生意就縮水了大半,只剩下城南幾家鹽鋪和幾條不起眼的小船隊。
裴文清不是沒掙扎過。
他去過揚州找巡鹽御史告狀,卻被人攔在衙門外。
他想聯合其他鹽商一起抗稅,可鄭、盧等家要麼與徐階勾結,要麼只想自保,沒人願意跟他一起“送死”。
他甚至想過變賣祖產,帶著家人離開淮安,可裴家的祖宅、鹽鋪都被徐階的人盯著,一動身就會被安上“逃稅”的罪名。
就在他走投無路時,老管家給了他一個建議。
聯絡父親當年的“舊識”,東海的海匪頭子王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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