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黃錦話音剛落,殿內原本守在白雲銅火爐旁的四名太監便輕手輕腳上前,將鏤空銅蓋一一蓋在爐口,再沿著兩側小門將火爐緩緩退了出去。
“議事開始。”
黃錦站在御座側前方,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照舊例,內閣先奏報去年各部及兩京十三省的實際開支,哪些該裁、哪些該留,今日需定個章程。今年若有大額開支,各部先提報,戶部綜合核算後,司禮監再行批紅。嚴閣老,您看呢?”
他話鋒一轉,將話語權交給嚴嵩,既是遵循“首輔主政”的慣例,也是暗合嘉靖的心意。
這場財政會議,基調早已由帝心定好,嚴嵩不過是代傳意志的人。
嚴嵩緩緩起身,花白的鬍鬚在風雪中微微顫動,他先是對著御座方向躬身一禮,才轉過身面對眾人,語氣不疾不徐:
“託陛下如天之德,也賴諸位臣工實心任事,最艱難的日子,總算是熬過來了。”
一句話,便給整場會議定下了“感恩聖德”的主調。
他頓了頓,細數起去年的困境:
“去年兩省大旱、三省大水,北邊韃靼犯邊、南邊倭寇擾境,再加上萬壽宮一場大火----說實話,老夫好幾次都覺得撐不下去了。”
話到此處,他話鋒一轉,刻意提起冬旱之事:
“皇上憂心天下,臘月裡便下罪己詔,正月初一至今,更是獨自在玉熙宮齋戒敬天。先前還有人借‘冬無雪’妄議朝廷,若今日再無雪,老夫等怕是都要請罪辭官了。”
這番話半是表功、半是敲打。
既凸顯了自己“力挽狂瀾”的功勞,又暗指那些“妄議者”是無君無父之輩,更將所有功績都歸於嘉靖的“誠心”。
“好在天不負聖人!”
嚴嵩突然提高聲音,語氣裡滿是“激動”,
“這場雪,是皇上齋戒敬出來的,是皇上的一片誠心感動了上天!只要我等做臣子的,往後依舊實心用事、恪守本分,我聖朝,必然如日中天,永無災禍!”
說完,他便閉口不言,目光望向東側的紗幔通道。
他等的不是參會官員的認同,而是錦身殿裡嘉靖的反應。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嚴嵩這番話滿是阿諛奉承,冬雪本是自然天象,卻被他硬安在嘉靖“敬天”的功勞上。
去年的災禍,也被他輕描淡寫地歸為“熬過來了”,對嚴黨貪墨國庫、壓榨百姓的事隻字不提。
可即便心中不認同,沒人敢表露半分。
誰都知道,反駁嚴嵩,便是反駁嘉靖的“聖德”,便是自尋死路。
高拱握著朝笏的手微微發白,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忍住了。
張居正站在他身後,眼神沉凝,目光掃過嚴黨官員得意的神色,又望向飄雪的通道,心裡暗暗記下了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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