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耳朵好,能聽風辨位,也能隔著老遠聽出馬蹄聲的數目和輕重,判斷是戰馬還是馱馬。很多時候,情報就在風裡。”
周闖拍了拍腰間的彎刀,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俺沒啥本事,就是手黑!碰上韃子的‘白哨’(蒙古偵察兵),幹就完了!把他們的耳朵帶回來,還能記功哩!”
沈獄默默聽著,他不懂具體的軍事,但他懂人。
他看得出,這四個人,以及他們手下的夜不收,是真正的百戰精銳,是用命在換取情報。
他們和城裡那些搞陰謀詭計的錦衣衛,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韓布在一旁陰惻惻地提醒:
“周哨長勇武可嘉。不過也要小心,草原上除了韃子,還有他們收買的馬匪、狼群,甚至......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邪門玩意兒。夜不收的折損率,一直是邊軍各營最高的。”
周闖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趙振山則瞪了韓布一眼,顯然雙方並不那麼和睦。
沈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內部分歧,外部強敵,這就是他的局面。
沈獄帶來的幾十號京裡番子,像一群誤入狼群的哈巴狗,與宣府本地錦衣衛和夜不收的剽悍精幹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過三五日,問題便暴露無遺。
“大人!王總旗他又......又把查驗商戶貨物的流程搞錯了,跟‘張記貨棧’的人差點動起手來,還是韓百戶的人去解的圍。”
一名本地的錦衣衛小旗官忍著笑意向沈獄彙報。
沈獄按了按眉心。
王二牛是他從京城帶出來的老人,忠心毋庸置疑,一身橫練功夫在街面鬥毆中也算一把好手,可在這規矩森嚴、暗流洶湧的邊鎮,他那套行事風格只會添亂。
讓他去排查“鼠患”,怕是能直接把所有商戶都逼成韃子的內應。
李默倒是有點小聰明,懂得看人臉色,也會些江湖門道,曾幫沈獄在京城處理過幾件見不得光的事。
但在這裡,他那點小聰明就像草原上的孤狼,看似機敏,實則脆弱,一個判斷失誤,就可能連累整隊夜不收埋骨荒原。
唯一識文斷字、辦事有條理的李守成,卻又是個沒經歷過邊塞風霜和血腥廝殺的“雛兒”,讓他獨當一面,只怕會被韓布那些老油條啃得骨頭都不剩。
權力不能硬奪。
趙振山、韓布這五人,是陸炳精心挑選、在此地盤根多年的地頭蛇,強行將他們架空,換上自己這群不堪大用的親信,結果只能是政務癱瘓,軍情遲滯,到時候俺答的鐵騎叩關,他沈獄第一個掉腦袋。
必須用軟刀子。
深夜,衛所二堂,燈火搖曳。
沈獄將他從京城帶來的核心班底。
王二牛、李默、李守成,以及另外幾名稍有潛力的總旗、小旗——全部召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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