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一個真正純良懦弱、毫無他想的人,面對那般“大膽”的提議,第一反應或許是驚慌失措,或許是茫然無措。
但太子不是,他幾乎是瞬間做出了最“正確”、也最“安全”的反應。
這恰恰說明,他並非對眼前的危局毫無認知,也並非對那至高之位毫無念想。
相反,他很可能對局勢的兇險、對嚴黨和福王的威脅、甚至對父皇那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都有著極其清醒和深刻的認識。
他清楚地知道,任何一絲一毫的“妄動”,在父皇那看似昏聵、實則洞若觀火的目光下,都可能是滅頂之災。
他更明白,自己最大的優勢和依仗,就是“名分”和“德行”。
一旦行差踏錯,被扣上“不忠不孝”、“覬覦大位”的帽子,那麼他多年來苦心經營的仁厚形象將瞬間崩塌,給予對手最致命的攻擊藉口。
因此,他必須比任何人都要“正”,比任何人都要“穩”。
他呵斥提議者,不僅是為了規避風險,更是在主動切割,清除任何可能授人以柄的不穩定因素。
這是一種在高壓下修煉出的、近乎本能的政治生存智慧,其核心是絕對的冷靜與利己。
所以,太子絕非心善之輩。
他的“善”與“仁”,是他在殘酷政治鬥爭中賴以生存的鎧甲和武器。
他隱忍、剋制,並非沒有獠牙,而是在等待時機,或者說是不敢在嘉靖皇帝這座大山崩塌前,輕易亮出獠牙。
他的狠,是內斂的,是深藏於“仁德”面具之下的審時度勢。
一旦時機成熟,或者被逼到絕境,這頭蟄伏的潛龍會做出什麼,猶未可知。
這也讓京城的局勢,更加撲朔迷離。
沈獄的隊伍終於磨蹭到了北京城下。
高大的城門樓巍峨聳立,象徵著帝國的權力中心,也預示著無形的腥風血雨。果然,剛到城門口,麻煩就來了。
拱衛京師的五城兵馬司的兵丁立刻上前,攔住了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
為首的軍官硬著頭皮,按規矩喊道:
“京城重地,非特許,不得披甲持械入城!請諸位卸甲解刀!”
幾乎是同時,北鎮撫司的另一位指揮同知,吳鵬,也帶著一隊錦衣衛迎了上來。
他與沈獄品級相同,但常年居於京城,是嚴黨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物。
他臉上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
“沈兄,一路辛苦。京城有京城的規矩,就算是咱們自己人,也得守。還請沈兄和麾下的兄弟們,把刀甲都卸了吧,放在我們這裡保管,絕不會有失。”
他這是想給沈獄一個下馬威,先挫其銳氣。
面對這雙重的刁難,沈獄卻只是笑了笑,嘴角咧開一個看似隨意,實則充滿不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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