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城門前那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氛圍,終於被一聲尖銳、充滿驚駭與難以置信的叫聲打破。
“沈......沈獄!你......你不是死了嗎?!!”
福王猛地從馬背上挺直了那肥胖的身軀,手指顫抖地指向好整以暇站在那裡的沈獄,臉上的肥肉因極度的恐懼和震驚而劇烈抖動,聲音都變了調,再無半分王爺的威儀。
他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讓所有目睹過圍場“慘狀”的人心頭巨震。
沈獄臉上的那絲冰涼笑意絲毫未變,他甚至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疑惑”:
“福王殿下何出此言?這話......可真是折煞微臣了。臣好端端地站在這裡迎接二位殿下,殿下怎能如此......咒臣呢?”
他這話說得不緊不慢,卻像是一根無形的鞭子,抽在福王和所有知情者的心上。
太子臉色也是煞白,但他比福王更能強自鎮定,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介面道,聲音卻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乾澀:
“沈卿......福王並非此意。只是......圍場之中,我等皆親眼所見,你與李守成被那些......那些不死怪物圍攻,已然......已然罹難。此刻見你等安然無恙,實在是......實在是驚喜過望,難以置信!”
他試圖將話圓回來,但“親眼所見”、“已然罹難”這幾個字,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沈獄聞言,恍然般輕輕“哦”了一聲,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在夕陽餘暉下卻顯得有幾分高深莫測。
他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原來殿下說的是那些宵小之輩的襲擾。勞殿下掛心了。不過是些許上不得檯面的障眼法,兼之一些保命的微末小手段罷了,不足掛齒,更不敢汙了二位殿下的尊聽。”
他目光掃過太子和福王,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當時情況危急,那些兇徒目標明確,兇悍異常。臣等職責所在,自當竭盡全力,為二位殿下拖延時間,掩護撤離。萬幸,臣等僥倖未死,而殿下與福王殿下亦能安然無恙,這便是我等為人臣者,最大的欣慰了。”
他這番話,將一場血腥詭異的謀殺,輕飄飄地說成了“宵小襲擾”,將他們的“死而復生”歸結為“保命小手段”和“僥倖”,最後更是將重點落在了“掩護殿下、臣子盡責”上。
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每一句都冠冕堂皇,卻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無聲地抽打著太子和福王的臉,讓他們所有後續的盤算和言辭,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福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身旁面如土色的周廣死死拉住衣袖。
太子也是喉結滾動,最終只能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原......原來如此。沈卿......忠勇可嘉,真是......真是辛苦了。”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城門口的火把被依次點燃,跳躍的火光映照著沈獄平靜無波的臉,和他身後那群如同從地獄歸來的北鎮撫司緹騎,也映照著太子與福王一行人那寫滿了驚疑、恐懼與難以置信的蒼白麵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