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這沉默並非順從,而是暗流洶湧,是無數嚴黨官員在心中急速盤算利害得失時的死寂。
突然,一個聲音從左側(嚴黨)佇列中響起,帶著一絲不甘和試探:
“請問高大人,嚴嵩和嚴世蕃現在所定何罪?聖上......可有明確處置?”
問話之人,面色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聲線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高拱的目光如兩道冰錐,驟然刺向那人,語氣斬釘截鐵:
“剛才已經說了,正在徹查!罪證確鑿,自有國法處置!”
他試圖將話題拉回“坦白從寬”的軌道,但嚴黨中人豈會坐以待斃?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語氣更加尖銳,甚至帶著一絲反詰的意味,此人顯然也是嚴黨核心:
“請問高大人!嚴嵩任內閣首輔二十年,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多少官員的任職升遷,多出於嚴嵩的票擬!高大人適才說‘依附嚴黨者’,不知這......不知這經正常程式任職、領朝廷俸祿為皇上辦差的,也算不算‘依附嚴黨’?!”
此言一齣,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滿堂轟然!
這話太刁毒了!它模糊了“正常任職”與“黨附營私”的界限,試圖將整個官僚體系都綁在嚴黨的戰車上,造成一種“法不責眾”的態勢!
剎那間,右邊非嚴黨的官員被這種無恥的狡辯徹底激怒了,而左邊一些原本惶恐的嚴黨官員彷彿也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重新閃爍起來。
秩序瞬間崩塌!
“混賬!那樁冤案,你就是主審官之一!你不是嚴黨,誰是嚴黨?!”
“呵!嚴閣老八十大壽的時候,‘一柱擎天起大明’那句馬屁詩,不知道是誰做的?不會是你的‘大作’吧?就憑你,也有臉指責我是嚴黨?!”
“呸!嚴嵩老賊六十、七十、八十大壽,我李某都從來沒去給他磕過一個頭!憑我也有臉罵我?!”
“二十年前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山溝子裡刨泥呢!你進得了嚴府的大門嗎?我看你是想巴結都找不到門路,現在又跟我裝清高,說不是嚴黨了?!”
爭吵、對罵、互相揭短、翻舊賬......
昔日莊嚴肅穆的都察院大堂,此刻變成了菜市場一般,紅袍烏紗的官員們唾沫橫飛,面紅耳赤,結成無數個小圈子互相攻訐,場面混亂不堪。
高拱站在上首,看著這徹底失控的場面,臉色鐵青。
他知道,清算嚴黨絕不可能一帆風順,這潭水太深,牽扯的人太多。
這些狗咬狗的場面,雖然醜陋,卻也是將嚴黨勢力連根拔起過程中必然出現的亂象。
他需要一把更快的刀,一把能鎮住場面、讓這些魑魅魍魎不敢再囂叫的刀。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殿外。
該來的人,應該快到了。
這場鬧劇,需要更強硬的手段來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