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聽說你今天早上,想給六心居題塊匾,那個老闆......不要?有沒有這回事兒?”
不用說,這自然是沈獄事無鉅細彙報上來的。
連這點小事皇上都這麼快知道,徐階和嚴嵩心中對沈獄這條“惡犬”的忌憚更深了一層。
嚴嵩聞言,渾濁的眼睛卻驟然亮了許多,他望向嘉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回皇上,確有此事。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嘉靖飛快地接過話頭,彷彿很不喜歡這種“人走茶涼”的場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朕不喜歡這樣的人之常情!”
他轉向黃錦:
“準備筆墨,讓嚴閣老在這兒寫。然後蓋上朕的寶章。”
他又看向沈獄:
“回頭你送到那個醬菜鋪去。限令他們,今天就得刻出來,今天晚上就掛上去!”
此言一齣,不只是嚴嵩心潮澎湃,老眼泛淚,連徐階都大為意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的沈獄,眉頭都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感到有些突然。
給一個倒臺的首輔、一個待罪的臣子,在他剛剛失勢、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刻,由皇帝親自下令,強迫商家接受其題匾,並限時懸掛?
這哪裡是題匾,這分明是嘉靖在用一種極其特殊的方式,給嚴嵩這二十年的“服務”一個最後的體面,也是向所有朝臣宣告:
嚴嵩倒了,但他的生死榮辱,依舊由朕決定!
朕可以讓他死,也可以給他這點最後的恩寵!
黃錦總能第一時間體察到嘉靖心意的微妙變化,立刻躬身回答:
“回萬歲爺,筆墨紙硯都準備著呢!”
精舍內,各種尺寸的上等宣紙都是常備。
黃錦立刻從牆邊的櫥櫃中取出一張早已裁好的條幅宣紙,熟練地鋪在旁邊的紫檀木畫案上。
硯臺裡的墨都是用上等絲棉浸泡著的,此時擱到香爐上略略一烘烤,墨跡便融化了,立刻就可以使用。
做完這些,黃錦轉向嚴嵩,語氣恭敬卻不容拒絕:
“嚴閣老,請吧。”
嚴嵩此刻,已是心力交瘁,雙腿如同灌了鉛,竟有些邁不開步子。
徐階見狀,眼神複雜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快步上前,伸手攙扶住這位昔日的首輔、如今的“罪臣”,一步步將他攙到了那張鋪好宣紙的紫檀木玉案邊。
黃錦早已準備妥當,他將一支上好的大號鬥筆在溫水中輕輕燙開筆鋒,用絲巾吸乾多餘水分,然後恭敬地遞到了嚴嵩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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