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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往院裡走,就見管家楊福急匆匆從迴廊那頭過來,躬身道:“六郎,參軍大人回來了,請您去書房說話。”
“知道了。”楊昱應了一聲,心裡嘀咕:莫不是自己那職位的事情辦妥了?若真是如此,那他這老哥也真是夠厲害的。
此時已是日落時分,書房裡燈火通明。
楊國忠顯然剛回來不久,身上還穿著青色官袍,只是解了幞頭,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和一種慣常的審慎。
“兄長,我來了。”楊昱老老實實地進了屋站定。
聽見楊昱進來,楊國忠睜開眼,那雙精明的眼睛裡沒什麼溫度,只朝下首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
楊昱依言坐下,沒個正形地翹起二郎腿,順手撈起案几上一塊點心塞進嘴裡。
楊國忠看著他這副不成器的憊懶樣,眉頭一蹙,隨即又鬆開,像是懶得計較。
他端起手邊溫熱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味兒:
“靖安司主簿的缺,給你弄下來了。文書這兩日就能下來。只是個正八品下,別嫌位置低了,你哥我來長安混了這麼長時間,什麼事兒都替聖人辦,到頭來也就這麼個品級,這回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哦。”楊昱含糊地應了一聲,點心渣子差點噴出來,連忙用手捂了一下。“那挺好,謝了啊哥。”
楊國忠對他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也沒責怪,眼皮都沒抬:“東市巡組下屬的主簿房,清閒,油水不多不少,也犯不著你去衝鋒陷陣。正好,收收你那野馬似的性子。”
他頓了頓,放下茶盞,目光終於落在楊昱臉上,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不過,我勸你,別急著去點卯。”
楊昱嚼東西的動作停了停,抬眼看他:“咋了?位置燙屁股?”
“哼。”楊國忠鼻腔裡哼出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敲了敲。
“靖安司那地方,水深得很。李林甫的人、太子的人、還有那些勳貴塞進去的............盤根錯節。你這身份,突然插進去,就像往滾油鍋裡丟了塊生肉,噼裡啪啦,濺起來的油星子指不定燙著誰。”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壓低了些,透出些謹慎來:“我得再摸摸底。”
楊昱想開口,但又憋了回去。
他有點摸不著頭腦,明明只是去當一個八品的主簿,怎麼聽著跟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以他匱乏的職場經驗來說,辦公室文職這種東西基本上都沒辦法招惹什麼是非的,頂多就是給人欺負欺負。
他現在皮糙肉厚,最不怕的就是欺負。
何況他還是一門心思翹班的,你這個班上的再兇險,不去上不就無所謂了麼,但這話偏生又沒辦法跟楊國忠說。
“你姐如今在宮裡的位置,看著是鮮花著錦,實則是烈火烹油。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小心。一步踏錯,被有心人揪住你什麼把柄,扣個‘外戚干政’‘縱親不法’的帽子,那就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楊昱嚥下嘴裡的點心,心裡門兒清。
這話聽著是擔心他楊昱闖禍連累姐姐,但這兩條罪名實則對他楊國忠來說才是最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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