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安慶宗一路走得飛快,寬大的肩膀這時候卻緊繃得像壓了塊鐵。
背後那陣持續不斷的歡呼聲,像一群烏鴉在耳邊吵嚷,越甩越黏,越聽越刺耳。
他摸了摸下巴,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那拳的力道,像是骨頭裡都震了一震。
“媽的,這小子莫不是吃壯陽藥了?”安慶宗心裡暗罵。
以前見楊昱頂多是騎騎馬、打打馬球、抱著漂亮姑娘喝酒吹牛----怎麼看也不是有練過什麼把式的人,腳步虛浮的緊,下了馬一步三晃。
可這一拳,偏偏就是沉得出奇。
安慶宗並不是怕疼,他怕的是鬧大了又要被他爹處置。上次他打楊昱被罰關半個月。但那好歹是楊昱不做人在先,趁著生日宴到處說他是自家的爺爺輩。
這回可就成了他安慶宗挑釁在先了。
他咬牙想:這事得慢慢來,先找個機會把場子找回來,不然長安誰還敢跟我抬眼說話?
既不能讓事情鬧到自己會被老爹收拾的地步,又要從楊昱那裡找回場子,這可真是個麻煩事兒。
安慶緒看著一邊讓郎中給他處理傷口一邊還唸唸有詞似乎在進行什麼頭腦風暴的哥哥,腦門全是黑線。
自家怎麼老是被這個蠢老哥拉下水?以前有好事吃喝玩樂找女人的時候不帶自己也就算了,這段時間惹是生非的時候老把自己帶在身邊。
那楊昱就跟和他這老哥犯衝似的,每次來都討不著好。
他很怕安慶宗還想做些什麼,就在一旁弱弱地開口:“哥啊,你看這事兒確實也是你......咱們兄弟兩個不對在先,就別再去鬧事兒了唄?”
卻見安慶宗一拍桌子,“沒出息的!”
“別動別動,你這嘴唇差點都咬穿了還要跟人幹架去?”郎中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當即訓道,“打不過人家就不要逞能了,你這種小年輕我見得多咯,下場啊----嘖嘖嘖。”
安慶宗聽了這話更火大,挪開臉想朝著郎中“呸”上一口,結果兩嘴唇才並上就疼的不得了。
“這會兒知道痛了?坐好坐好。”
郎中感覺自己在給小朋友治病。
楊昱這邊,院子裡的土包越堆越高。
長安的民眾們當然很歡迎楊家這種豪擲千金給全城人發福利的事情,但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要發愁了。
糞土發酵的酸臭氣息在春末日漸翻湧的熱浪裡翻滾開來,連街對面賣饢餅的攤販都愁得打算搬攤子。
陳妙已經換了第三條手帕捂鼻子,仍舊滿臉的不情願:“楊老六,這............真就不能換點別的原料?你要是缺土,我去找人刮城牆都成啊。”
她也是在外面站累了,所以進院裡歇會兒。
“你懂個屁。”
楊昱見土收的已經很多了,就進了院裡把早就準備好的好幾包草木灰給搬了出來。
“這裡頭能整出來的硝石可比牆灰多多了,這一趟去蜀州能不能帶荔枝回來全看這些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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