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苦思之際,想起王維說的要寫些“真正要緊”的事情,又想到了那日楊昱給他出的題目----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杜甫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蜀道崎嶇中挑擔販夫的佝僂身影,汴水渡口爭搶溼米粒孩童的惶急眼神,驛站旁餓殍皮包骨頭的慘狀............
那些他一路行來刻入骨髓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長安的繁華,朱門的錦繡,與這些沉甸甸的“真正要緊”的事相比,顯得多麼遙遠而虛幻。
猛然間,他心中一股混雜著悲憫與憤怒的激流,衝散了考場帶來的燥熱與滯澀。
他只覺得胸中憋悶,有些事情他實在是不吐不快,什麼揣摩上意,什麼歌功頌德,讓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都見鬼去吧!
筆尖重重落下,墨跡如刀鋒般刻在紙端: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榮枯咫尺異,惆悵再難述!”
這二十個字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劈開了心中的迷霧。杜甫只覺得靈臺一片清明,先前的種種憂思,化作筆下如潮水般噴湧而出的文字。
他不再猶豫,不再斟酌字句是否“穩妥”,只將一路所見之民瘼,所感之不平,盡數傾瀉於筆端!字字泣血,句句椎心!
至於結果......
我想諸位看官早已知曉了。
正當老杜胸中的鬱結得以短暫解開之時,另一邊,卻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歌舞昇平。
平康坊,“醉仙樓”二樓臨窗雅座。
窗外是長安最繁華的夜色,絲竹管絃之聲隱隱傳來。雅座內卻是冰意沁人----一隻特製的冰鑑裡,盛放著冰鎮的葡萄酒,絲絲涼氣驅散了夏夜的悶熱。
由於小黃門的內侍們隔三差五就要出來買些糞土回去,那硝石製冰的法子也就隨著他們沒遮攔的嘴流傳了開來,如今已悄然成了長安頂級權貴圈子的新寵。
冰酒似乎已經成了高階酒樓的標配,誰家沒有誰家就難以在這平康坊立足。而這些高檔場所自然不會選用糞土來制硝的----他們只願意買礦石來用。
畢竟他們的服務物件都是貴人,怎麼能用糞土製的冰來伺候呢?
李仙宗要是知道他們這般浪費估計要氣死。
李隆基要是知道自家那些“糞土冰”還比不過這酒樓的冰,大抵也要氣死。
至於楊昱......他覺得這製冰法流傳了就流傳了,反正這個年代也沒有什麼智慧財產權的說法,何況他不整這麼一齣過幾年也會有人把這法子琢磨出來的,流傳就流傳吧,記他楊昱一個科技先驅留點美名就行。
楊昱、陳洝、郭旰三人正憑欄對酌。
桌上杯盤精緻,酒香四溢。臺上,李龜年正抱著琵琶,指間流淌出一曲《定風波》,卻是教坊中的曲子,伴著清麗的歌女唱和,曲聲激越,引得樓下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
“嘖,李龜年這才華,真是沒得說。”郭旰喝了口冰酒直咂舌,“這小娘子唱的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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