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李林甫一番敲打之後,讓安祿山灰頭土臉地退了出來。
回到府中,安祿山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他“砰”地一拳砸在紫檀木的案几上,震得杯盤叮噹亂響。案上那套精美的波斯琉璃酒晃了晃----沒倒,卻又被他煩躁地一把掃到地上,碎了一地晶瑩。
“他孃的!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安祿山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棕熊,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寬大的身軀帶著一股駭人的壓迫感。
安祿山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空寂的書房裡迴盪。琉璃碎片在腳邊閃著冷光,映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肥臉。
半晌後,他終於是壓下了胸中那團邪火。
“楊昱......楊昱......”他長出了一口氣,想到了這個這段時間讓他倒黴的根源。
自從被自家兒子打了那一頓之後,這個臭小子好像就換了個人一樣,又是運荔枝晉爵,又是獻火藥升官的,倒真是風光無限。
這次那幾個康居胡商犯事落在靖安司手裡,似乎這臭小子當時也在。
“真他孃的是命裡犯衝!”安祿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紫檀木案几上,“楊家......楊家!老子幾時受過這等鳥氣!”
安祿山也不是沒想過報復一二,但念頭剛起,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現在不是時候。
楊家這些人如今都是聖眷正濃,尤其楊國忠似乎正巴望著自己這個當上司的犯錯,李林甫又明顯在敲打自己......再起衝突,只怕那老狐狸就要過來清理自己了。
“忍......得忍......”安祿山深吸一口氣,夜風灌入肺腑,帶來一絲涼意,也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些。他想到了另一種解決方式。
示好?
既然硬碰不行,那就換個路子。他安祿山的膝蓋也沒那麼硬,之前不也認了楊玉環那個小娘皮當義母來著,現在退一步,若能解決問題倒也也無妨。
楊昱那小子不是要去隴右押運什麼重要軍械麼?聽說郭子儀那老東西把差事派給了他,這正好是個插手的機會。
他安祿山手裡,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兵!派個得力的人手,“護送”他一程,既能向貴妃和楊國忠示好,表明自己“不計前嫌”、“顧全大局”。
順帶的,他也想知道那所謂的“特別”之物是什麼----這事兒在長安的武官之間不是什麼秘密,似乎是太史局那邊要的東西,用屁股想也知道跟火藥脫不開干係,只是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來人!”安祿山沉聲喚了一句,聲音已然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書房門無聲地滑開,一個身著青布長衫、面容精幹的中年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躬身道:“使君。”
這位老兄叫做嚴莊,是范陽節度使幕府下屬的孔目官,不過他不負責具體的文書工作,平日裡更多時候跟在安祿山身邊。
“去,從咱們從幽州帶過來的老兄弟裡,挑一個。”安祿山轉過身,背對著窗外朦朧的月光,臉隱在陰影裡。
“要身手好,腦子得活絡,話不能多,還得看著忠厚老實。年紀嘛......別太大,最好跟那楊六郎差不多的。”
嚴莊心領神會,立刻應道:“屬下明白,不知使君心中可有人選?”
安祿山沉吟片刻,腦海中閃過幾個面孔。
那幫粗俗的兵蛋子在他眼裡沒一個靠譜的,都是拉出去當炮灰用的貨色,問他有沒有人選?他連這幫人叫什麼名字都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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