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楊昱不認識顏真卿,但是顏真卿卻是認識他楊昱的。且不論這少年如今在長安的名聲有多響亮,之前他還只是個紈絝子的時候就沒少和縣衙的官員們打交道。
倒也沒什麼大奸大惡,基本上都是些財產糾紛,最嚴重的也就是在街市裡騎馬衝撞了誰家的鋪子之類的事情,賠點錢就能了事。
不過一來二去顏真卿也算對這個楊六郎比較面熟了,今年這小子收斂了不少,不僅混出了才子的名聲還升官晉爵,讓顏真卿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這個縣尉是從八品下,楊昱這左衛長史卻是正七品上,加之還有個從五品上的縣男爵位,身份跟自家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自家辛辛苦苦幹了這麼多年,怎麼升遷速度還比不上一個楊家小兒呢?
不爽歸不爽,顏真卿倒也沒嫉妒,畢竟楊昱寫的詞他也聽過,確實是有真才實學的,那什麼製冰、火藥之類的東西他也自問造不出來。
他只是很鬱悶地在心中反思著:我是不是真的有些跟不上時代了?這些年官場混的莫不是都混到狗肚子裡去了?
“今天天氣不錯嘛,晁監正。”楊昱笑著朝晁衡打了個招呼,“我們兄弟幾個方才也在樓下喝酒,聽到此間有動靜,就來看看,卻不想能遇到熟人。”
“啊,原來是六郎,許久不見,六郎倒是看著更意氣風發了。”晁衡見是楊昱上前,便想扯出個笑容來,但笑得很勉強。
此時此刻,他真沒什麼笑的心情。
“晁監正莫要取笑我了,我這是喝的有些多了,走路打晃,可不是什麼意氣風發。”楊昱笑著擺擺手,隨後看向了顏真卿和王曾,“晁監正你也真是的,都不和我介紹介紹你的朋友,卻不知這二位是?”
“啊?哦,這位......這位是我們秘書省著作局的著作郎王曾。”晁衡先是介紹了一旁面如土色的王增,隨後又看向顏真卿,“這位是長安縣的司法縣尉,顏真卿。”
“顏......”楊昱想起了自家在天水見過的那個縣令,也自稱是姓顏,想來他們一大家子也算是名門望族,“原來是顏縣尉,久仰久仰。”
顏真卿聽到這句“久仰”卻是有點錯愕,自家這情況說實在話,雖是目前族中唯一一個在長安為官的,但放眼整個官場也沒什麼名氣才對。
這楊昱怎的會說“久仰”?
“見過楊長史。”顏真卿拱手一禮,隨即好奇地問道,“卻是不知,楊長史先前是在何處聽過我的名諱?”
“啊......”楊昱覺得說是天水那邊有個姓顏的攀關係時提起過有些奇怪,就換了個說法,“顏縣尉的書法造詣我十分欽佩,只是可惜自家卻沒這方面才能,今日得見也算是三生有幸。”
他上輩子也因為字醜被自家老媽催著趕著去報班練過書法,也見過那些練毛筆的摹顏真卿的字,所以知道顏真卿是個書法家。
他還是上次那位顏縣令提起了之後才知曉這顏真卿也做官的,不過也說不上震驚,畢竟這可是大唐,天寶年之前那些官位可都還是有才者居之,像顏真卿這樣能名傳千古也算是大才了,能當官完全不奇怪。
顏真卿聽了他這話之後心裡卻是更奇怪了,自己那點兒書法的功夫,在如今的文壇中也才算是小有名氣,怎麼這個楊昱就知道了呢?
奇怪之餘,他又覺得頗為受用,畢竟自家練字經常會被那幫子同僚背後議論,說是不務正業白費時間,說他是想學褚遂良。但人家褚遂良什麼身份什麼能力,你顏真卿又是什麼身份什麼能力?
褚遂良的字能讓太宗皇帝賞心悅目,什麼奏章諭旨都讓他代筆,你顏真卿能入得了當今聖人的法眼嗎?混了這麼些年還不是隻能當個小小的長安司法縣尉。
可如今這少年卻說欣賞自己的字......
知己啊,知己難求!
於是他面上也就多帶了些笑意:“些許薄名,不足掛齒,若是楊長史有這方面興趣,儘管來找顏某,顏某自當奉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