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顏真卿最開始聽得有些懵,但反應了幾秒之後他就覺得自己這次真還是遇上知己了。
旁人都只知他顏真卿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可誰又能看到如今整個長安的縣衙都幾乎癱瘓,只有他一個人還在辛苦地維持日常事務運作呢?
大唐的官場就是這個樣子,只要你肯吃苦,你就一定能夠吃到一輩子也吃不完的苦。
一旁的王曾還在懵圈,晁衡則是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頭,他好像大概猜到了楊昱這麼說的意圖----這分明是以退為進。
果然,才誇完顏真卿,楊昱就圖窮匕見了。
“顏縣尉的苦心和難處,我們都理解,不過楊某還是想問一句,杜贊善那邊的事情都還未有定論,縣衙怎麼就好以‘嫌犯’為名來抓王著作郎呢?這是否有些不合規矩?”
顏真卿聽了之後仔細一尋思,這事兒好像還真說不過去。縣令那邊的意思是,李相想要把這個事情辦成鐵案,跟杜有鄰有牽連的一律都要拖下水,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所以自己接到的命令就是捉拿這“嫌犯”王曾,但實際上如今杜有鄰都還不是真犯人呢,只是正在調查中,王曾這種相關人員也確實不太好立即查辦。
這倒不算是李林甫的疏忽,他覺得自家這就是安排人抓個小小的著作郎而已,哪裡有人敢置喙?整個長安誰不知道這背後是他在執棋,又有誰這般不長眼敢跟他放對?
只要沒人質疑,那他說這人是嫌犯那這人就必須是嫌犯。
可偏偏這楊昱就是個不長眼的。
“我們大唐司法執法可是有《大唐律》作為依據的,顏縣尉此次無憑無據地就說王著作郎是嫌犯,只怕是有些說不過去吧?這不和規矩。”楊昱還是一臉溫和的笑意。
他哪知道《大唐律》裡都有些什麼,但反正目前杜有鄰身上都只有疑罪,王曾這種僅僅是與杜有鄰交好的就更談不上有罪了。
“若是事情查明白了,王著作郎真的與本案有關,到時候縣衙有了真憑實據時,你們再來拿人也不遲,至於今日,還是先請回吧。你們也不用擔心王著作郎跑了之類的,我們左衛的人會幫忙看著他,酒樓裡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也算是個公證人,不必擔心我楊某人食言。”
楊昱這一番話算是把顏真卿從抓人的這事情裡面摘了個乾淨,又無損其名節,還給了他一個將此事揭過的理由,不可謂不高明。
他當然也清楚這是在和李林甫作對,但他也有他的考量。若是讓李林甫完全如歷史中那般軌跡發展下去,這個大唐只會被他越弄越糜爛。自家想改變姐姐的命運,自然是要改變些什麼的,不給老李使些絆子怎麼也說不過去。
當然了,改變歷史什麼的這話說的可能有點大,楊昱參與這事兒也並不完全就是為了什麼拯救大唐之類的冠冕堂皇的話,拋開公事不談,只論私事,自家師父老郭最近可也在為杜有鄰的案子頭疼,自家這算是為他分憂。
另一方面,楊國忠幫元結打官司的事兒本身也是在和李林甫做對的,自己這兒鬧出點動靜來吸引一下李林甫的注意力,也方便楊國忠他們有所動作。
而且這晁衡雖然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緣,最多說是泛泛之交,但楊昱對他還算是頗有好感的,這人在聖人面前也說的上話,順手幫這麼個忙,賣他一個人情不虧。
顏真卿最終也是點了點頭,隨後露出了一個甚是輕鬆的笑意來:“楊長史所言有理,此事確實是我操之過急了,如此,我也不在此多留著礙眼,王著作郎這邊還勞煩左衛幫忙了。”
“顏縣尉一心為公,鞠躬盡瘁,楊某佩服至極,還望顏縣尉莫要累了身子,千萬保重。”楊昱看顏真卿要走,還不忘恭敬的表示一下關切。
一邊的王曾看著就這麼轉身離去的顏真卿和一幫子衙役,心中頓時生出了些劫後餘生的不真實感來----剛才這些人不是還凶神惡煞地要來抓自己嗎?怎的這就被勸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