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心中沒計較出個答案,抬頭又迎上了持盈散人那意味深長、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看得楊昱心頭微微一凜。
他連忙謙遜道:“散人過譽了,晚輩不過是順著時勢略作推演,豈敢當‘天才’二字。家姐與兄長確是能力出眾,晚輩還需潛心學習。”
“時勢......”持盈散人重複著這兩個字,指尖輕輕拂過窗沿,“能看到時勢,並能順勢而為、甚至試圖引導時勢的,便是大才。多少人終其一生,也不過是隨波逐流,甚至逆勢而動,最終撞得頭破血流。”
楊昱一直覺得,這天下並非是英雄造時勢,而是時勢造英雄。宏觀來說,這個時代的朽壞是在不斷推進的,大唐的沒落也幾乎是無可逆轉的,這是大唐如今這封建體制的必然。
因此,如今的人們才需要英雄。
而從小事兒說----就比如這教坊司之事,其中的黑暗是同樣是一直存在,並且愈演愈烈的。有黑暗的存在,就有對光明的渴求,當這種渴求積攢到一定程度時,就一定會有人站出來,去嘗試擊碎黑暗,哪怕是飛蛾撲火。
這個人可以是楊昱、元結、楊國忠,也可以是其他路人甲、路人乙,楊昱等人也不過是站在了風口浪尖上的那個“民意”的代表而已。
歷史終歸是人民共同塑造的,所以楊昱覺得“隨波逐流”這個說法也不那麼準確。
他也不過是看到了時代流動的方向,站到了那個本就該有人站的位置上去而已。
他可沒那個能耐引導時勢,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他不覺得自家是什麼大才,真叫他去如顏真卿那般每日跑斷腿地忙前忙後,他這庸才的本質可就要暴露無遺了。
所以持盈散人的這番誇讚,他也就是聽聽而已,完全沒往心裡去。
“散人過譽了。”楊昱最終只是這麼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不過持盈散人見了之後卻是覺得這孩子不驕不躁,倒是適合修道。
持盈散人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聲音飄渺了幾分:“楊郎君你也不必過謙,我只希望你明白,弓矢利器,可傷人,亦可傷己。”
“這民意如潮,能載你前行,亦能瞬間將你傾覆。當你手持利器,對準他人之時,亦有無數的目光,在暗中對準了你。”
這話已是近乎直白的警示。
楊昱當然明白她在說什麼,今日他能以民意之名撬動朝堂,他日也會有別人試著來借民意的虎皮去攻擊他。
他心中清楚,想避免這種情況,只有一條方法,那就是永遠站在民意的一邊。他於是神色一肅,深深一揖:“謹記散人教誨,只是晚輩並不怕那些明槍暗箭。”
民意並非永遠代表正義,真理不會永遠在多數人手裡,也不會永遠在少數人手中,真理是經過一代一代人的實踐而來的,楊昱覺得自己要站也是站在真理這一邊。
他這靈魂畢竟還是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現代人。
“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他最後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
“望你真能如此。”持盈散人微微頷首,“去吧。這場風波想來也快要收場了,你千萬小心,莫要大意。後續如何,老身......亦拭目以待。”
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楊昱與元結再次恭敬行禮,退出了這間清靜的後殿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