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李琩的壽王府本是設在洛陽的,但那華貴無比的壽王府他已經多年沒有回去過了,在他的眼裡,那王府就是一個充滿了哀痛回憶的傷心地。
甚至於後來父親許配給他的新王妃韋氏,都被他獨自扔在王府裡從不理睬。
在長安,他只買了一間尋常的小屋,平日裡深居簡出,只偶爾會到驪山腳下望一望那座瑰麗的宮殿,就好像能透過宮牆,看到深居其中的那位女子一般。
那宅子樸素得與他的親王身份毫不相稱,青磚灰瓦,隱在長安城不起眼的坊巷深處,彷彿他只想將自己與過往的繁華、以及那錐心的痛楚一同埋葬。
午後,秋雨淅瀝,敲打著院中殘存的幾片芭蕉葉,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李琩獨自一人坐在窗邊,面前案几上擺著幾碟早已涼透的下酒菜,一壺烈酒卻已見了底。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迷濛的雨幕,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隻早已經褪色、邊緣也已有些磨損了的錦囊。
那是多年前,她還是壽王妃時,親手繡了送給他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對戲水鴛鴦,針腳稚嫩,卻曾被他視若珍寶。
“玉環......”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破碎,被雨聲輕易蓋過。
昨夜在棣王府與楊昱的短暫會面,如同在他早已結痂的傷疤上又狠狠剜了一刀。楊昱那番看似得體、實則冰冷疏離的回答,徹底擊碎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卑微的幻想。
她過得很好,很安寧。
她已是父皇的貴妃,是整個大唐最尊貴的女人之一......甚至於說沒有之一。
她............或許真的不再需要他了,也不再記得那些屬於他們的、渺小卻溫暖的過往。
這個認知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猛地抓起酒壺,對著壺嘴仰頭灌下,卻發現壺中早已滴酒不剩。
“酒!拿酒來!”他煩躁地將空酒壺摜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守在門外的老內侍聞聲,戰戰兢兢地推門而入,看著滿地狼藉和自家主子那副失魂落魄、眼窩深陷的模樣,心中嘆息,卻不敢多言。
他只是默默收拾了碎片,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片刻後端來一罈新酒。
李琩看也不看,拍開泥封,直接對著壇口痛飲起來。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卻絲毫無法麻痺心頭的劇痛。
醉意朦朧間,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明媚嬌豔的少女,在壽王府的春日海棠下,抱著琵琶對他巧笑倩兮;看到她因為練字手痠,嘟著嘴向他撒嬌;看到他們在月下並肩而立,她依偎在他懷裡,說著“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傻話......
那些畫面越是清晰美好,現實就越是顯得殘酷可笑。
他到此時此刻也不明白,曾經與自己恩愛無比的楊玉環,為何會就那麼冷冰冰地離自己而去。
“什麼願得一心人......什麼白首不相離......”李琩痴痴地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卻化作了壓抑不住的哽咽和憤怒,“到頭來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
酒罈子被他粗暴地甩了出去,砸在小院的幾株修竹上,隨後“砰”地落在地上,發出悶響,卻沒摔碎----李琩已然有些醉了,身子也軟了,力道不夠。
就在他醉意酣然,幾乎要癱軟在案几上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老內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遲疑:“殿下......門外有一遊方道士,自稱玄真子,說是......說是能解殿下心中鬱結,特來拜見。”
“道士?”李琩醉眼朦朧,煩躁地揮了揮手,“本王......不見!他奶奶的,什麼牛鬼蛇神......都敢來叨擾本王......把他轟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