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陷入了沉思。
殿內一時間只剩下那規律的輕響。高力士依舊垂首侍立於陰影之中,就彷彿他根本不存在於這天地之間一般。
楊昱也不再言語,該說的他已經說了。
他知道,李隆基只是需要有人給予他一些支援、一些肯定----當然,還得有個看似客觀的視角來進行包裝。
年邁的帝王對於自己的那點兒野心愈發的有心無力,就更沉醉於曾經的功業之中,聽不得批評,像是一種受傷的老貓,只能順毛捋,誰敢逆毛薅它,誰就要倒黴......
任用聽話的李林甫為相是如此----那是大唐宗室對他這位族長順從的象徵;任用那胡兒安祿山為將亦是如此----那是草原諸部、西域諸國對他這天可汗尊敬的象徵。
甚至於寵幸自家姐姐也是如此,老夫少妻卻能恩愛依舊,更顯得他這老頭子寶刀未老,神采不減當年。
明明是大唐建國以來威望最高、在朝中最一言九鼎的帝王,可如今的他他卻也是最脆弱的那個帝王。他自家不能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了,就越來越需要外部的支援,但又放不下他的面子。
楊昱這些臣子們想要在他手底下混出頭,要做的無非就是兩件事:其一是給足他面子,其二就是能幫他做事。
沉默許久,李隆基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照你這麼說,此物雖非必勝之法寶,卻也是破局之關鍵?”
“回陛下,”楊昱拱手,“是利器,而非神物。利器能否建功,終究要看執刃之人如何運用。王節度使乃當世名將,郭將軍亦是沉穩善戰,有他二人在,輔以此新銳利器,臣以為......此次石堡城之役,雪恥有望。”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雪恥有望”四個字,卻精準地戳中了李隆基內心深處最在意的東西。
石堡城,不僅僅是軍事要地,更是他這位“天可汗”心頭的一道疤,是帝國威望受損的象徵。
李隆基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暮色更深,宮燈已次第點亮。他的眼神悠遠,彷彿穿透了宮牆,看到了那片他曾立志要納入版圖的高原,那座讓他耿耿於懷多年的堡壘。
“雪恥有望......”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收回目光,看向楊昱,眼神已恢復了帝王的清明與決斷。
“朕知道了。”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下個月我軍就會開拔前往隴右,到時候你也跟著去,不許推辭。”
楊昱稍稍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領命:“臣定不負使命。”
“退下吧,你這段時間可以去找棣王坐坐,他前兩日已經回到長安了。還有,記住今日之言,朕不希望你再惹禍,日後不可如此莽撞。”
“臣,謹記。”楊昱深深一揖,不再多言,退出了南燻殿。
當他踏出殿門,秋夜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他才發覺自己的後背竟已沁出了一層薄汗。
與帝王奏對,尤其是與李隆基這樣精明且心緒難測的帝王奏對,無異於在懸崖邊走鋼絲。
殿內,李隆基沉默良久,忽然對陰影中的高力士道:“力士,你覺得這小子......方才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
高力士上前一步,躬身道:“聖人,老奴以為,楊長史所言......句句在理,並未虛言誇耀。此子......心思縝密,見識不凡,雖年少,卻已有棟樑之材,假以時日必成大唐重臣。”
李隆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指尖在御案上畫著無形的軌跡,喃喃自語:“棟樑之材......重臣......”
李隆基重複著高力士的話,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楊昱走在興慶宮漫長的宮道上,秋夜的涼風一吹,方才在殿中強自鎮定的心神才徹底鬆懈下來,隨之湧上的便是對李隆基最後那道命令的細細琢磨。
“讓我隨軍去隴右............”楊昱摩挲著下巴,眉頭微蹙,“真是單純因為火藥是我參與弄出來的,需要我去現場指導,確保這東西能派上用場?”
。法想的單簡於過個這了定否快很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