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他專門從自己兒子手中將楊玉環納入宮中,並使其寵冠後宮,這本身就是在某種程度上強化他對自己“寶刀未老”、魅力不減的自我認知。
或者說,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年邁,所以採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問題----這是他對抗自己對於衰老的恐懼的方式。
如今,若傳出“貴妃心念前夫”的流言,無論真假,都是在公然挑戰他作為男人、作為帝王的雙重尊嚴。
這等於是在告訴天下人:即便他擁有至高權力和無邊恩寵,依然無法完全贏得一個女人的心,甚至可能一直被暗暗比較,乃至成為笑柄。
這對於晚年愈發在意身後名、愈發敏感脆弱的李隆基而言,是絕不能容忍的刺痛。
為了維護這不容侵犯的尊嚴,為了撲滅任何可能損害他“聖君”形象的流言,他極大機率會採取最決絕的手段----嚴懲貴妃與壽王,用鮮血來洗刷這潛在的恥辱,震懾所有看客。
這實在是一條毒計。
不過嘛......要破解實在也不是難事。
楊昱目光重新落在那錦囊和信箋上,腦筋飛速轉動。
“老五,你說得對,這事兒必須壓下來。”楊昱眼神銳利起來,“幸運的是,這次第一個發現這事的是老王,是咱們自己人。”
他指了指那錦囊:“那些人搞出這麼一齣,但他們自己是絕不敢跳出來嚷嚷‘我們發現了貴妃和壽王私通的證據’的。他們必須躲在幕後,假裝對此毫不知情,只等‘機緣巧合’下由別人捅破此事。否則,第一個被聖人追查源頭、殺人滅口的,就是他們自己。”
“現在,唯一的‘意外’就是老王提前截獲了這髒物。”楊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就是說,目前可以知道此物存在的人,就只有我們四個。”
他目光掃過陳洝、王山虎,又瞥了一眼旁邊依舊有些茫然的安元光。
“小安他漢話沒學明白,聽不懂我們在扯什麼淡,所以可以直接忽略不計。那麼,只要我們三個守口如瓶,把這東西徹底處理掉,就當從沒見過。幕後黑手那邊等不到他們預期的‘巧合發現’,這盆髒水就永遠潑不出來!他們要麼只能乾瞪眼,吃下這個啞巴虧,要麼......”
陳洝眼睛一亮,用力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層!源頭掐死了,這戲他們還怎麼唱?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以逸待勞,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來了......”
王山虎也恍然大悟,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就是說,咱們就當沒這回事?”
“沒錯!”楊昱果斷抓起桌上的信箋和錦囊,走到燈燭前,“咱們就當不知道,幕後之人沉得出氣不出聲的話咱們也不虧,若是他們急得跳腳了貿然出手,形勢也會對我們有利,不管就是了。”
火苗舔舐著薛濤箋,那矯揉造作的“情詩”和拙劣模仿的筆跡迅速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接著,那隻承載了陰謀與妄念的舊錦囊也被投入火中,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最終化作一小撮無人在意的餘燼。
“好了,”楊昱拍了拍手,彷彿撣去什麼髒東西,“此事已了。該睡覺睡覺,該巡邏巡邏。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他再過沒兩天就要隨軍前往隴右了,沒空在這事兒上多耗精力......武家,姑且再留他們一段時間,等自己凱旋歸來那天,定要叫這群人好看。
打發走了陳洝和王山虎,他又吩咐安元光也去休息,少年人得少熬些夜,否則長久如此容易熬壞身子。
反正他這皮糙肉厚的,就算真有那個不開眼的傢伙找人暗算他,那也無所謂,賊人來了,一刀朝著他脖子砍下來到底是他破皮還是刀崩口那還是兩說呢。
倚天屠龍記那句話咋說的來著?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他自狠來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
楊昱沒真氣,但皮厚也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