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我瞧著,她是個極好的人選,也難怪你小子當初與我主動要求要娶她。你此番若能平安歸來,立下些功勞,我便向聖人請個恩典,讓她正式入了我們楊家的門,給你做個身邊人,如何?”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說她出身......唉,只能委屈她做個妾室,但咱們楊家必不會虧待了她。有她在你身邊照料,姐姐我也能放心些。”
楊昱正端起宮人奉上的熱茶呷了一口,聞言差點沒嗆到。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了看遠處那個身姿窈窕、低眉順目的少女,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一句穿越前熟知的“死亡flag”脫口而出----雖然不是原話,但意思差不多:
“不是......姐,我這還沒出徵呢,你就跟我說這個?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吉利?感覺像是戲文裡那些出征前嚷嚷著‘等這仗打完俺就回老家結婚’的倒黴蛋,十有八九都得交代在戰場上啊!”
當然,這話他只能在心裡瘋狂吐槽,面上卻是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乾笑兩聲,試圖搪塞過去:“這個......姐,這事兒不急,真的不急。我還年輕,男子漢大丈夫,當先立業後成家......”
楊玉環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怔,隨即柳眉微蹙,帶著幾分不解與嗔怪: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渾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乃天經地義。念奴是個好姑娘,與你又算投緣,收在身邊,既能照顧你,也全了你當初求我的一份心意,怎就不吉利了?”
她看著楊昱那略顯慌亂、試圖搪塞的模樣,心中更是篤定要早些給他定下來,免得他在外頭越發野了性子。
楊昱心中暗暗叫苦。
他並非不喜歡韋念奴。
那姑娘容貌清麗,性情溫婉,琵琶彈得動人心魄,身世又惹人憐惜,實話實說,他心中確有幾分憐愛和喜歡。
若在後世,跟這麼一個姑娘去談一場甜甜的戀愛,他自然是樂意的。
可一旦涉及到“成家”,哪怕只是納個妾,在這個時代也意味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一種身份的徹底轉變。
一種莫名的恐懼攫住了他。
彷彿一旦點頭,那無形的、名為“家庭”的枷鎖便會立刻套上他的脖頸,將他這隻習慣了自由飛翔的鳥兒,關進一個雖然溫暖卻不再屬於天空的精緻籠子裡。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隨心所欲、快意恩仇的少年郎楊六郎,而是要成為某個女子的依靠,未來或許還會是幾個孩子的父親。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將不再只關乎他一人,而是要考慮到身後的那個“家”。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一句遙遠記憶裡的歌詞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無比貼合他此刻的心境。
他貪戀這份無拘無束的感覺。
他可以為了心中不平,就去煽動民意,對抗權相;可以為了朋友義氣,就千里奔波,深入險地;甚至可以因為一時興起,就跑去跟老道士研究火藥,很少有什麼後顧之憂。
起碼在他看來是這樣的。
若是成了家,有了需要守護的妻兒,他還能如此“任性”嗎?會不會變得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就像......就像被磨平了稜角的石頭?
而且,來自後世的觀念也在他腦中根深蒂固。十八歲?放在他來的那個時代,還是個高中生,是個剛成年的孩子,正是讀書、玩耍、探索世界,享受青春的大好年華,結哪門子婚?
雖說入鄉隨俗,他也知道在這個時代,像他這般年紀的貴族子弟,別說納妾,好些人連嫡子都有了。可知道歸知道,心理上那道坎,卻不是那麼容易邁過去的。
他總覺得,一旦踏出這一步,那個來自未來的、屬於“楊昱”的靈魂,就真的要被這個名叫“楊六郎”的唐人所徹底吞噬、同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