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只有一個穿著不起眼的褐色飛魚服,腰間掛著一把狹長繡春刀,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太監,獨自一人,仿若鬼魅,穿過那些刀口舔血的錦衣衛防線,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他身上沒有權閹的張揚跋扈,反而像一柄藏於鞘中、卻已飲飽鮮血的絕世兇刀。
錢奎和他手下的錦衣衛精銳,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突破警戒的。當他們驚覺,厲聲喝問、舉刀相向時,那太監已經走到了顧塵面前,三步之遙。
“東廠,馮保。”
那太監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緩緩摩擦,不尖銳,卻能颳得人耳膜生疼,颳得人心底發毛。
“奉陛下口諭,請顧監國,答話。”
東廠!
這兩個字彷彿兩座大山,轟然壓下,錢奎等人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內廠是顧塵新立,根基尚淺。
而東廠,才是大明曆代天子手中最鋒利、最神秘、也最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屠刀!
馮保看都未看旁人一眼,那雙沒有絲毫感情、宛如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只是平靜地落在顧塵身上。
“陛下問,國師監國理軍,無詔擅捕內閣首輔,可知罪?”
這一問,平平淡淡,卻如同一把無形的刀,直接架在了顧塵的脖頸之上!
新君朱載坖,終究還是出手了!
他沒有選擇直接發難,而是用這最根本、最無可辯駁的君臣法理,來敲打顧塵這個權勢即將滔天、甚至隱隱有失控之勢的國師!
你再強,也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院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顧庭蘭和錢通,連呼吸都停滯了。
“罪?”顧塵笑了,直視著馮保那雙死人般的眼睛,反問道:“馮公公,你回去告訴陛下。”
“高拱身為首輔,對朝鮮危局、倭寇犯邊,有不察之罪;貪墨軍餉,動搖國本,有不忠之罪;如今國難當頭,他不想著如何退敵,反而帶人衝擊國之重地格物院,意圖摧毀強國之基,此為不義之罪!”
“如此不忠不義不察之臣,本監國替陛下清理門戶,何罪之有?”
馮保面無表情,聲音依舊是那副死樣子:“拿人,需有刑部勘合。審案,當由三法司會審。這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
“規矩?”顧塵臉上的笑意更濃,也更冷了,“馮公公,你再回去告訴陛下。”
“國難當頭,最大的規矩,就是讓大明活下去!”
“本監國若也像他們一樣,凡事都講規矩,等刑部的批文下來,等三法司的大人們睡醒了升堂,倭寇的兵鋒恐怕早就踏平了朝鮮,兵臨我大明邊境了!”
“至於高拱......”顧塵頓了頓,走到那個裝著雪白砂糖的銅盆前,隨手抓起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