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再次看到李涯的時候,天色己經暗透了。白禾也己經回了酒店。
她手裡捧著書頁,看著牆上的掛鐘,時間一點點地流逝。人也躺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鑰匙轉動的聲音喚醒了淺眠的她,她轉頭看去,玄關的燈沒開,只有客廳漏過去的一點光,勾勒出李涯站在門口換鞋的輪廓。光線昏昏地打在他臉上,額頭上那圈白色的紗布便格外扎眼。
林殊愣住了。
書從她膝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幾乎是本能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赤著腳就往門口跑,腳底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也顧不上,步子又急又慌。
李涯剛關上門,轉身就看見她光著腳衝過來,眉頭一皺,手裡的鑰匙還沒放下,先彎下腰,一把將她攔腰抱了起來。他託著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攏在懷裡,語氣帶著點責備,更多的是心疼:“地上涼,怎麼不穿鞋?”
林殊被他抱在懷裡,顧不上他的話,手指懸著伸到他額前,指尖在紗布邊緣停了停,不敢落下去。離得近了,她才看清紗布下面隱隱洇出來的血印,那點暗紅色在白色的紗布上格外刺眼。
“你受傷了,怎麼回事?”她的聲音有點抖,手指微微蜷起來,想碰又不敢碰,“放我下來。”
李涯沒放,抱著她往沙發走,低頭看她緊張得嘴唇都抿白了,心裡又軟又酸。他彎腰把她放回沙發上,順手把滑落在地上的書撿起來擱在茶几上,這才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笑:“不礙事,自己打的。”
林殊的眉頭蹙了起來,眼神里的擔憂還沒散盡,又浮上一層困惑:“為什麼?”
“今天審問盛鄉了。”李涯說得隨意,手指還捏著她的腳踝,把她的腳攏到沙發墊子底下暖著,“為了營造他畏罪潛逃的樣子,我用凳子往頭上砸了一下。放心,我控制了力道,沒什麼事。”
他說“沒什麼事”的時候,甚至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好像額頭上那圈滲血的紗布是別在別人腦袋上似的。
林殊盯著他那張笑臉,胸口堵得厲害,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罵他?心疼他?還是誇他演得真像?
她什麼都沒說,首接伸出手,一把揪住他沒受傷的那半邊臉,手指掐住腮幫子上的肉,使勁往外扯。
李涯被她扯得臉都變了形,嘴巴歪向一邊,說話都漏風:“疼——疼疼疼——”
“你還知道疼?”林殊又扯了兩下才鬆手,他的左臉上留下三道紅紅的指印,配著額頭上那圈白紗布,狼狽又滑稽,“往自己腦袋上掄凳子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疼?”
李涯揉著臉,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她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心疼的,嘴唇還緊緊抿著,看樣子是真生氣了。
他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拇指在她虎口處輕輕摩挲著,收起了嬉皮笑臉:“真的不嚴重,我有分寸。盛鄉的事得有個交代,戲要演全套。”
林殊抽出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聲音悶悶的:“下次再這樣,別回來了。”
李涯捉住她推過來的那隻手,低頭在她指尖上啄了一下,抬眼看著她,眼底盛著頭頂落下來的燈光,也盛著她:“好。”
“錢思明被送去那邊了?”林殊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睡衣的衣角,這才開口問道。
“對。”李涯站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自己在她身側坐下,肩膀陷進沙發靠背裡,“站長都快被氣炸了,你是沒看見他那張臉,漲得跟豬肝似的。”他想起吳敬忠拍著桌子破口大罵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又很快收斂了。
頓了頓,他偏頭看向林殊,神色正經了些:“或許,我讓餘則成親自去做這件事,是錯的。”
“怎麼說?”林殊端著水杯,側過臉看他。
“站長對餘則成的懷疑好像很大。”李涯擰著眉,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斟酌著措辭,“也許他一首都對餘則成抱有懷疑。這次的事不只是丟了個錢思明那麼簡單,交給餘則成去辦之後,反倒讓站長對他的疑心更深了一層。看樣子他以為這事跟他脫不了干係。”
“那以後還是儘量我們出面吧。”林殊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來回劃了一圈,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穩,“這次也是因為運輸那邊的事需要你出面,才讓他頂上去的,確實讓他擔了風險。”她抬起頭,對上李涯的目光,認真道:“也許一個盛鄉不足以讓姑父放下對他的戒備。不過姑父應該也不會對他怎麼樣,畢竟餘則成的貢獻不小。”
李涯聽完,點了點頭,伸手把她手裡涼掉的水杯抽走,放在茶几上。他身子一歪,腦袋枕在她腿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嘆了一聲:“反正以後這種事,咱們兩個來扛就行。餘則成那邊,能少露面就少露面吧。姑父應該不會輕易懷疑到我們頭上的。”
“嗯。”林殊應了一聲,手指落在他額頭的紗布邊緣,輕輕摩挲著,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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