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萍路過同元書店,腳步頓了頓,視線落在門前那塊寫著“新到書籍”的掛牌上。左右看了一眼,走了進去。
餘則成在辦公室裡剛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準備離開,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折回去接起,翠萍壓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簡短地說了兩句。他結束通話電話,外套也顧不上穿,快步出了門。
不一會兒,餘則成就出現在書店後面的書庫裡。光線昏暗,書架上摞滿了舊書,空氣裡浮著淡淡的紙墨味。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兩排書架之間,一身素色旗袍,微笑著看他。
他幾乎是衝過去的,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手臂收得緊緊的,臉埋進她的肩窩。那些被剋制的、埋藏的思念再也忍不住,一股腦地湧了出來。他閉著眼,喉結上下滾動,半天說不出話。
左藍被他箍在懷裡,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眉眼柔和地看著他,看著這個一向沉穩的男人此刻眼眶泛紅,眼底蓄滿了剋制不住的溼潤。她輕聲開口:“你的任務和計劃我己經瞭解過了,李涯可以相信,他會協助你。”
她頓了頓,手指撫過他的臉頰,聲音依舊溫柔,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這次來也是有任務在身的。今天來見過你,我就該動身離開了。如今戰事緊張,我需要儘快返回。”
餘則成的手指攥緊了她的手腕,嘴唇動了動,挽留的話在喉嚨裡滾了幾滾,終究沒有說出口。他知道,她和他一樣,都身負著什麼樣的使命。如果說一開始他是為了左藍才加入組織的,那麼走到今天,他早己不知不覺間有了發自內心的歸屬感。這片土地,這些人們,這份理想,己經不只是她的,也是他的了。
左藍離開了。書庫的門輕輕合上,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街巷的嘈雜裡。
餘則成獨自站在書架前,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將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收攏。也許短暫的相擁,是為了更好的重聚。現在,他的身後不再只是一個人。有無數和他一樣的人,在黑暗中努力著、奮鬥著。他轉身走出書庫,陽光落在臉上,他的腳步比來時更穩了些。
林殊躺在床上,被子裡放著一個暖烘烘的熱水袋,手上掛著點滴,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她的臉埋在枕頭裡,臉上掛著汗水,整個人窩在被子裡。
梅姨坐在床邊,彎著腰湊近她,溫柔的手掌一遍遍地撫著林殊露在被子外的那隻手,眼眶泛紅,滿臉都是心疼。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怕吵著林殊休息,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把被角往裡掖了掖,離去了。
梅姨剛走,白禾看向窗外離開的身影對林殊點了點頭,林殊就飛快地把手伸進被子裡,將那燙得快要冒煙的熱水袋一把撈了出來,擱在床頭櫃上。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後背的睡衣早己黏在皮膚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她抬手扇了扇風,心裡暗暗叫苦,天知道她現在有多熱,梅姨一片好心,她不好推拒,差點沒把自己給蒸熟了。
白禾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這副如蒙大赦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站起身來,走到床邊,拉過林殊的手,熟練地幫她把手背上的針頭取掉,又按了一小團棉花在針孔處,指尖壓了壓。“不過就是點葡萄糖,對身體最大的傷害,大概也就是這一處針孔了。”白禾說著,眼裡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
林殊笑著看著白禾,目露感激:“多虧了你,不然我還得考慮著要不要讓自己真生病。”
白禾挑了挑眉:“不用客氣。”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林殊看著窗外地天色。
“他們應該離開天津了吧,希望一切順利。”
白禾也收斂了笑意,看向窗外的眼睛裡是藏不住的擔心:“我們應該相信他們。”
林殊嘆了口氣,不是她不願意相信他們,目標太大,遇到的盤查應該不會少,就算是兵分幾路,不經過盤查繞道,那些山林崎嶇的路也不會好走。出了天津不意味著一切就結束了,更多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每一個人都在用生命去拯救生命,亦在用生命拯救捍衛一切。
李涯將葉明遠和左藍護送離開城門後,首到看到車子離開視線才轉身離開。有他這一層身份在,倒是給他們提供了不少便捷。
等李涯提著菜回到家時,看到客廳裡坐著的幾人有些意外,對上餘則成的目光也有些複雜,兩人隔空對視著,餘則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也不知道誰先笑了,兩人第一次對對方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不再是試探、客氣和恭維。
林殊將李涯手裡的東西接過,拍了拍他的肩膀,朝著廚房走去。翠萍見狀也跟了過去。
餘則成主動伸出了手,眼含笑意和真摯,對著李涯敬禮:“你好,李涯同志。”
聲音不大,卻讓李涯感到了認同。
他抬起了手,“你好,餘則成同志。”
這熟悉的敬禮把他重新拉回了二保小的那些日子,把他帶回了那個他最平和安穩的歲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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