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年代久遠,各家門楣上用紅漆手寫的門牌號多已斑駁不清。
好在敏姨特意叮囑過,22號就在弄堂口左手邊第六家。
齊衛東挨家挨戶地數著,很快便找到了門前。
時近黃昏,弄堂裡炊煙四起。
一個年過半百的阿婆正蹲在門口,用乾草引燃玉米棒子,生著煤爐。
齊衛東把車停穩,客氣地探問道:“阿婆,打擾一下,這裡是梅弄堂22號嗎?”
徐阿婆聞聲抬頭,見來人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穿著乾淨利落,看他態度也謙和,便多了幾分笑意,爽快地答道:“對,就是這兒。小同志,你尋哪位?”
“阿婆好,我不找人,我是新搬來的,這是街道辦開的介紹信。”
齊衛東說著,從隨身的挎包裡取出信件,恭敬地遞了過去。
徐阿婆能識字,接過信紙展開一看,臉上露出幾分訝異,不禁追問道:“信倒是沒錯,可你是怎麼租到這間屋的?這可是屋裡頂好的向陽間,整天見得到太陽。”
“我可聽說,之前連鋼廠李主任的內弟都沒能從街道辦那兒要下來。”
齊衛東坦誠回答:“是敏姨幫我辦的。”
“哦喲,原來是王主任的親戚啊!快進來,快進來!”
一聽這話,徐阿婆的態度立刻又熱絡了幾分,她把煤爐的風口掩上一半,起身熱情地引著齊衛東往裡走。
進了門,齊衛東把腳踏車支好,打量起院內的格局。
迎面是一個露天的小天井,上方拉著幾道晾衣繩,掛滿了藍色的勞動布工作服。
穿過天井便是個小小的客堂。
徐阿婆一邊領路一邊介紹:“這片小客堂是大家夥兒公用的地方。算上你,這石庫門裡頭一共住了四戶人家,平日裡熱鬧著呢。”
“吃過飯沒事做,搬張板凳過來就能跟大夥兒說會兒話。另外,灶披間的廚房也是公用的,就是上廁所要跑遠點,得去外頭的公廁。”
一棟兩層石庫門,七八個房間,擠了四戶人,空間著實緊張。
但在齊衛東看來,這倒有幾分京城大雜院的味道,人多有人多的好處。
徐阿婆走到自家房門口,便朝敞開的房門裡揚聲喊道:“老王,快出來搭把手,咱22號來了新鄰居,是街道王主任給安排的。”
這個年代鄰里之間沒什麼隔閡,門都不上鎖。
齊衛東一眼就看到屋裡有個架著副黑框眼鏡的老先生,正用布細緻地擦拭著牆上偉人的畫像。
聽到召喚,王功慶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了出來。
他先是熱情地跟齊衛東握了握手,隨即上下打量著,好奇地問:“小同志瞧著真精神,是哪個單位的?”
齊衛東笑著自我介紹道:“我叫齊衛東,今天第一天上班,單位是市農科院,在保衛科當個幹事。”
“小齊年紀輕輕就是國家幹部,前途無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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