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齊衛東見他吐出一口菸圈,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大爺,我多嘴問一句,你們這麼折騰,就不怕有個萬一?”
老漢一聽他這問話,就知道他是個懂行的莊稼人,不像城裡那些油頭粉面的後生。
這點眼力他還是有的。
他咧嘴笑了笑,菸灰簌簌地掉:“也就是這年景鬆動了些,我才敢跟你透個底。不過這番話,出了我這屋門,打死我也不認。”
“大爺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我這人嘴上帶鎖,啥話該說啥話不該說,心裡有數。再說,這世道都把人逼到這份上了,要不是沒活路,誰願意幹這種吃瓜落的買賣。”
齊衛東拍著胸脯保證。
聽了他的保證,老漢這才緩緩點頭,嘆了口氣:“不這麼幹又能咋樣?這窮山溝裡,地裡刨不出幾個糧食,山上的野物又不好打。再不想想法子,這一大家子人就得活活餓死。”
“咱這宋家莊大大小小七十多戶,都是沾親帶故的本家人。我這把老骨頭,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香火在我這輩斷了。”
齊衛東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明白了。
他不由得又環視了一圈這簡陋的屋子,心裡泛起嘀咕:這一村子都姓宋,那當年鬥地主,斗的是誰家?
老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里透著一股通透,卻沒點破。
兩人又東拉西扯地聊了些閒話。
不多時,飯菜的香氣飄了進來。
老太太顫巍巍地端著一個木托盤進屋,上面是兩碗黃澄澄的玉米糊糊,一碟子醃蘿蔔,還有一小撮紅豔豔的幹辣椒。
她把碗筷擺好,自己弓著腰在炕邊坐下,佈滿溝壑的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家裡沒啥好東西,粗茶淡飯的,後生你別嫌棄。鍋裡頭還多著呢,吃不飽自個兒去添。”
齊衛東連忙笑道:“大娘,瞧您說的,我也是泥腿子出身,以前打仗的時候,能吃上這都燒高香了呢!”
“那敢情好,快吃!”這話讓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齊衛東端起碗,學著莊稼人的樣子,呼嚕嚕地喝了一大口。
老太太見他吃得香,也笑呵呵地動了筷子。
老漢看在眼裡,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他站起身,走到炕梢,掀開一個上了年頭的舊木箱,從裡頭摸出一個掛吊瓶用的玻璃瓶來。
“老婆子,去拿倆小盅,我跟這後生喝兩盅。”
老太太放下碗筷,轉身去了外屋。
齊衛東急忙推辭:“大爺,使不得,我不怎麼會喝酒。”
“甭客氣,自家拿地瓜烤的燒刀子,裡頭泡了幾顆棗,不值錢,就是個味道。”
老漢說著,已經拔掉了瓶塞,接過老太太遞來的兩個粗瓷酒盅,給兩人各倒了淺淺的一盅。
瓶裡本就沒剩多少,這一下更是見了底。
倒完,老漢習慣性地用大拇指蹭了下瓶口,又把沾了酒的手指塞進嘴裡咂摸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地蓋好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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