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方琬麗身上,卻沒半分暖意。
她就站在那扇半掩的病房門外,指尖輕輕抵著門板,目光透過縫隙,牢牢鎖著病房裡的身影。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酸漲得厲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哪有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更好?
哪有母親不愛護自己的兒子!
這句話,是方琬麗活了大半輩子,用一輩子的遺憾熬出來的真心話。
她這輩子,過得太苦了。
和沈硯辭父親的商業聯姻,讓她從一個嬌縱的方家千金,變成了沈家毫無怨言的主母。
她傾盡心血輔佐丈夫,打理家族,卻連一句真心的“我愛你”都沒聽過。
丈夫早逝,她又咬著牙,帶著年幼的沈硯辭,撐起沈家,硬生生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熬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沈家主母。
她吃過聯姻的苦,嘗過無愛的苦,扛過喪夫的痛,所以她總想著,要為沈硯辭鋪一條最順遂的路。
她要他娶門當戶對的姑娘,要他走最穩的商業路,要他遠離那些亂七八糟的感情,安安穩穩坐穩沈家的位置,再也不用像她一樣,一輩子為了家族,為了責任,委屈自己。
可她偏偏忘了,她走過的路,是她的遺憾,不是兒子想要的人生。
病房裡的沈硯辭,此刻正趴在病床邊,腦袋歪靠在床沿,一隻手還緊緊攥著蘇念星的小手,另一隻手搭在被子上,呼吸均勻卻帶著輕微的顫抖。
他身上的休閒裝皺巴巴的,沾著些許灰塵,下巴的青茬比昨天更明顯,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連帶著臉色都透著一股掩不住的憔悴。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趴在床邊、睡得毫無防備的男人,曾經是京圈裡出了名的飆車少年?
是那個穿著限量版跑車服,戴著墨鏡,帶著一群發小在賽道上肆意狂飆,把交警追得團團轉的玩世不恭的太子爺。
是那個敢在豪門宴會上,當眾掀翻酒杯,敢和長輩叫板,把京圈那群老頑固氣得跳腳的沈家少爺。
方琬麗這輩子,為了這個兒子,操碎了心。
他年少叛逆,她天天追著他收拾爛攤子,替他擦屁股。
他不好好上學,沉迷飆車,她逼著他改邪歸正,送他去國外歷練,轉頭就回國,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接手沈家事務,她幫他穩住家族勢力,就怕他走歪路,怕他撐不起沈家。
那時候的她,總盼著兒子能收心,能安穩下來,能像其他豪門繼承人一樣,規規矩矩,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可她沒想到,他收心的物件,是蘇念星。
更沒想到,他對蘇念星的這份愛,一堅持就是五年多,從未變過。
從蘇念星離開京城,到他不顧一切追去德國;從手術室門外苦守到暈厥,到現在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從清冷禁慾的沈家長房太子爺,到此刻憔悴脆弱、連睡覺都攥著姑娘手的痴情男人。
方琬麗隔著一扇門,都能清晰感受到兒子的憔悴,感受到他藏不住的擔憂和深情。
她突然就想起了沈硯辭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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