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裡的光線依舊柔和，蘇念星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勻綿長，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少了幾分瀕死的慘白，多了一絲淡淡的血色，看著就讓人心安。
可這份心安，落在沈硯辭眼裡，卻只剩下化不開的不捨與揪心。
他站在病床邊，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落寞，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上的姑娘，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樑、唇瓣，每一寸都看得格外仔細，像是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刻進骨子裡。
他要走了。
要離開這個他守了無數個日夜、寸步不離的地方，要暫時離開他放在心尖上、拼了命護著的姑娘，獨自回國。
不是他不想留，是他不能留。
母親方琬麗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蘇念星剛做完心臟手術，絕不能情緒激動，一旦她醒來看到他，又得知他要離開，或是太過歡喜、太過牽掛，心緒劇烈起伏，術後傷口崩裂、心臟負荷過重，任何一種後果，他都承擔不起。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母親的危言聳聽，是關乎星星性命的大事。
手術室裡的煎熬、門外的等待、得知手術成功時的崩潰狂喜，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好不容易等到她脫離危險、平穩靜養，他怎麼敢拿她的生命去賭，怎麼敢因為自己的私心，讓她再冒半點風險。
他想陪著她，想守著她醒來，想讓她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可他更想她平平安安，想她徹底康復，想她往後一輩子都健健康康，再也不受病痛折磨。
兩相權衡，他只能選擇離開。
哪怕這個選擇，剜得他心口生疼，哪怕他每多待一秒，離開的念頭就動搖一分，他也必須走。
沈硯辭緩緩俯身，微微湊近病床，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熟睡的人。
他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微微顫抖，好幾次想觸碰，又硬生生收了回來，只敢隔著一點點距離，感受著她的溫度。
“星星，對不起，不能等你醒了。”
他壓低聲音，輕聲呢喃，語氣裡滿是愧疚與不捨，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心疼，“我必須回國，不是不想陪你，是不敢再留在這，不敢等你醒了看到我，更不敢讓你因為我，情緒有半點波動。”
“你要乖乖聽話，好好養病，好好吃飯，好好配合醫生治療，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擔心。”
“我會在國內等你，等你徹底養好身體，等你健健康康地回來，等你毫無顧忌地撲進我懷裡。”
“等你好了，我們再也不分開，再也沒有任何事，能把我們分開。”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跟她告別，又像是在給自己承諾，眼底的不捨與擔憂，濃得化不開，密密麻麻爬滿紅血絲的眸子裡，漸漸泛起一層水光。
他真的捨不得。
守了這麼多天，熬了無數個日夜，好不容易等到她平安無事，他卻要忍痛離開，這種別離，比之前的尋而不得，更讓他煎熬。
可他別無選擇。
沈硯辭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溼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後再看一眼蘇念星。
這一眼，他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模樣，牢牢印在心底，哪怕往後隔著千山萬水，也能時刻想起，時刻牽掛。
隨即，他微微低頭，緩緩湊近，薄唇輕輕落在蘇念星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又虔誠的吻。
這個吻，很輕，很柔，帶著他極致的深情，帶著他滿心的不捨，帶著他所有的牽掛與擔憂，更帶著他忍痛別離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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