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張血檢單和婦科彩超單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陸澤明的手指停在報告單上,微微發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抬頭看向林疏桐,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嘴唇動了動,才擠出兩個字:“這……”
林疏桐點了點頭,眼眶泛紅,聲音壓低了,生怕吵醒病床上的蘇念星:“嗯,她懷孕了,大概半個月左右的時間。”
這個訊息,像一道驚雷,在陸澤明的腦海裡炸開。
懷孕?
念星居然懷孕了?
陸澤明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發涼。他太清楚先天性心臟病患者懷孕的風險了——隨著孕周增加,心臟負荷會成倍增加,很容易引發心力衰竭、心律失常,嚴重的甚至會危及母體和胎兒的生命。
念星的二尖瓣狹窄本就不算輕,心功能只有Ⅱ級,這個孩子,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她有先天性心臟病,這個孩子……”陸澤明的聲音沙啞,話沒說完,卻已經明明白白地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林疏桐嘆了口氣,走到病床邊,看著蘇念星熟睡的臉,眼神里充滿了心疼:“根本不適合留下。從醫學角度來說,她的心臟承受不住懷孕帶來的負擔,繼續妊娠的話,後期發生心衰、猝死的機率非常高,就算勉強撐到分娩,母子倆的風險都極大。”
她是婦科醫生,見過太多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放棄孩子的孕婦,可這次是自己丈夫的親妹妹,她心裡比誰都難受。
“那……那怎麼辦?”陸澤明攥著報告單,心裡亂成一團麻,“總不能直接替她做決定吧?”
“當然不能。”林疏桐搖了搖頭,語氣沉重,“這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人生,不管風險多大,都得等她醒來後,告訴她實情,讓她自己做決定。我們能做的,就是把利弊跟她講清楚,幫她做好後續的準備。”
陸澤明點了點頭,又想起蘇念星昏迷前唸的那個名字,心裡的火氣再次上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攥緊的拳頭砸在了窗臺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這個妹妹,從小就乖得讓人心疼。”陸澤明的聲音帶著哽咽,“在福利院的時候,別的孩子搶零食、搶玩具,她從來都是把自己的那份讓出去,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看書。後來被人領養了一段時間,又因為心臟病被送回福利院,從那以後,她就更懂事了,什麼事都藏在心裡,從不給別人添麻煩。”
“她這輩子,從來沒做過出格的事,怎麼就遇到了這樣的事?”他轉頭看向林疏桐,眼裡滿是憤怒,“那個沈硯辭,到底是什麼人?念星懷了他的孩子,他卻讓她一個人昏倒在街頭,連個人影都沒有!他到底對念星做了什麼?”
林疏桐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彆著急,等念星醒了,我們就能問清楚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守著她,等她醒來,再慢慢跟她說這件事。”
陸澤明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他知道妻子說得對,現在發火也沒用,最重要的是蘇念星的身體,還有她醒來後要面對的艱難選擇。
他走回病床邊,坐在椅子上,握住蘇念星冰涼的手。
小姑娘的手很小,很瘦,掌心還有剛才攥著什麼東西留下的紅印。陸澤明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心裡五味雜陳。
他既心疼妹妹的遭遇,又擔心她的身體,更害怕她醒來後,面對“孩子和自己只能二選一”的局面,會有多崩潰。
念星啊念星,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那個叫沈硯辭的男人,到底是你的良人,還是傷你至深的人?
夜色越來越深,醫院的走廊裡偶爾傳來腳步聲和護士的叮囑聲。觀察室裡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和蘇念星偶爾模糊的呢喃。
林疏桐坐在另一邊,整理著蘇念星的病歷,心裡默默盤算著,等蘇念星醒來後,該怎麼跟她開口說懷孕的事,該怎麼把風險講清楚,又能最大程度地減少對她的打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