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暖光很柔,卻照不進沈硯辭眼底的焦灼。
他已經守在床邊整整六個小時,寸步沒挪,就這麼握著蘇念星微涼的手,指尖一遍遍輕輕摩挲著,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像上次在雨裡一樣,突然沒了力氣。
臉頰上的巴掌印還沒消,紅腫得刺眼,嘴角的血絲也沒擦,可他半點不在意,眼裡只有病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的小姑娘。
陸澤明來過兩次,看他這副失魂落魄又固執的樣子,終究沒說什麼,只是叮囑他別刺激蘇念星,便去忙別的病人了。
沈硯辭就這麼坐著,一會兒盯著蘇念星緊閉的眼睛,盼著她快點醒;一會兒又低頭看向她平坦的小腹,心裡又甜又慌——那裡面藏著他的孩子,他和星星的小寶貝,才六週大,像顆小小的種子,卻差點因為他的愚蠢,沒機會生根發芽。
一想到這裡,心口的自責就又湧上來,攥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敢靠近,不敢大聲說話,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就怕驚擾了她,怕她醒來看見他,又想起那些委屈,又開始難過。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病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蘇念星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振翅的蝶,緩緩掀開一條縫。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還有鼻尖縈繞的、熟悉又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動了動手指,渾身痠軟無力,胸口還隱隱發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難受得很。
“水……”她嗓子幹得冒煙,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沈硯辭瞬間繃緊了神經,立刻起身,聲音又輕又啞,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星星,你醒了?我給你倒水。”
他快步拿起床頭櫃上的溫水,擰開蓋子,又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湊到她嘴邊。
蘇念星順著他的動作喝了兩口,喉嚨舒服了些,視線緩緩下移,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沈硯辭。
他眼底佈滿紅血絲,下巴冒出青茬,臉頰還有清晰的巴掌印,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卻紅著眼眶,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還有她看不懂的狂喜。
蘇念星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就想往後縮,想躲開他。
記憶瞬間湧上來——雨夜裡的狂風,被吹走的傘,冰冷的雨水,還有昏倒前,他抱著她時滾燙的溫度,以及那句“我永遠都不離開你”。
她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就見沈硯辭放下水杯,伸手想碰她的額頭,試試溫度。
“別碰我!”
蘇念星猛地偏頭躲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濃濃的抗拒,“你別過來!”
沈硯辭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瞬間暗了下去,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他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卑微又小心翼翼:“星星,我不碰你,你別害怕,我就是看看你有沒有發燒。”
他不敢靠近,就這麼站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滿眼無措。
蘇念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酸又疼,可一想到方琬麗的警告,想到自己必須離開他,就硬起心腸,別過臉,不看他:“你怎麼在這裡?我不用你管,你走。”
“我不走。”沈硯辭立刻開口,語氣堅定,卻又帶著一絲懇求,“星星,我知道錯了,我誤會你了,我不該對你發脾氣,不該讓你淋雨,不該……”
“我不想聽!”蘇念星打斷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沈硯辭,我們已經結束了,你別再來糾纏我了,你走!”
她不想聽他道歉,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她怕自己一心軟,就又捨不得,就又會害了他。
沈硯辭看著她掉眼淚,心都碎了,卻還是咬著牙,把最重要的事說了出來:“星星,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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