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靈堂依舊白綢漫天,香燭的煙氣混著揮之不去的悲慼,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沈硯辭去了沈氏集團已經四個小時,方琬麗坐在側廳的紅木椅上,指尖反覆摩挲著茶杯邊緣,眼底翻湧著焦灼與狠戾。
她派去集團打探訊息的人剛回來回話,說沈硯辭在股東大會上被二叔三叔和一眾元老圍堵,遺囑被當眾質疑,繼承權岌岌可危,再拖下去,沈氏的控制權就要徹底旁落。
方琬麗的心,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她這輩子爭強好勝,守著沈家長房的地位,守著兒子的繼承權,守著丈夫留下的家業,從未服過輸。
可如今老爺子一走,群狼環伺,沈硯辭年輕氣盛壓不住陣腳,她手裡的舊部又被元老們牽制,孤立無援。
這次的危機,不是她找的那幾個經理逼迫沈硯辭那麼簡單,這些人是集團的股東,是元老級別的人物,聯合起來,能收回沈硯辭總裁身份。
現在唯一的出路,只有顧家。
顧氏集團是數一數二的豪門,與沈氏世代交好,手握大量資本與人脈,只要顧家肯出手相助,以顧家長輩的威望施壓,那群元老必然不敢再放肆,沈硯辭的總裁之位才能坐穩。
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下午顧家主親自打來電話,開門見山,條件只有兩個——沈硯辭必須與顧清歡聯姻,蘇念星必須徹底離開沈硯辭,並且,打掉肚子裡的孩子。
“方女士,清歡是我們顧家捧在手心的千金,非硯辭不嫁。蘇念星那個女人,無父無母,身有頑疾,根本不配進沈家大門,更不配生下沈家的孩子。”顧主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轉圜餘地,“只要蘇念星消失,孩子打掉,顧家立刻動用所有資源,幫硯辭穩住沈氏,助他坐穩繼承權。否則,沈氏內亂,我們顧家,絕不插手。”
掛了電話,方琬麗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
她恨蘇念星,從一開始就恨。恨她出身低微,恨她身有心臟病,恨她勾走了兒子的魂,恨她讓沈硯辭為了她放棄繼承權,鬧得家宅不寧。
可她也知道,蘇念星肚子裡的孩子,是老爺子生前盼著的重孫,是沈硯辭拼了命也要護著的寶貝。讓蘇念星離開,讓她打掉孩子,比割沈硯辭的肉還疼。
可她沒得選。
沈氏不能倒,兒子的繼承權不能丟,丈夫一輩子的心血不能毀在這群豺狼手裡。
權衡利弊,方琬麗眼底的掙扎盡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孝服,對著管家冷聲道:“去,把蘇念星叫到側廳來,我有話跟她說。”
管家愣了一下,面露難色:“夫人,少夫人懷著孕,這幾天一直擔心沈總,情緒不太穩定,您看……”
“少廢話,讓她來!”方琬麗厲聲打斷,語氣不容置喙,“現在,立刻,馬上!”
管家不敢再多說,只能轉身朝著後院的客房走去。
蘇念星這幾天一直住在老宅的客房,方便守著靈堂,也方便等沈硯辭的訊息。沈硯辭去集團後,她坐立難安,一會兒擔心他被元老刁難,一會兒擔心他情緒激動傷了身體,一會兒又想起老爺子臨終前的囑託,心裡亂成一團麻。
她坐在床邊,指尖輕輕覆在小腹上,寶寶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寶寶,別怕,爸爸會沒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蘇念星輕聲呢喃,眼眶泛紅,“媽媽會陪著你,爸爸也會陪著我們。”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管家的聲音傳來:“少夫人,夫人請您去側廳一趟。”
蘇念星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就想拒絕。
她怕方琬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