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柏林DHZC心臟中心,純白的走廊寂靜得可怕,只有醫護人員推著器械匆匆走過的腳步聲,和儀器滴滴的輕響,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距離蘇念星的手術,還有整整一個小時。
冰冷的推床碾過光滑的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蘇念星穿著無菌病號服,躺在上面,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原本就瘦弱的身子,裹在寬大的病號服裡,顯得格外單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醫護人員動作輕柔地推著她,往手術室方向走,一路無話,只有蘇念星自己,能聽到胸腔裡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快得異常,帶著止不住的慌亂和恐懼。
她怕。
從來沒有這麼怕過。
哪怕之前心臟病發作疼得死去活來,哪怕之前一次次下定決心離開沈硯辭,她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怕到渾身發抖,指尖冰涼。
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手術,國內都做不了,哪怕德國的醫療團隊是世界頂尖,她心裡也清楚,手術檯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萬一手術失敗,她是不是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那個她愛到骨子裡,卻又不得不推開的男人了?
一想到沈硯辭,蘇念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不能情緒波動,醫生說過,術前心態很重要,她要好好配合,要活下去。
就算不為自己,就算為了方琬麗的悉心安排,為了沈硯辭那五年瘋魔般的尋找,她也要拼一把。
只是,心裡的思念和遺憾,還是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快要將她淹沒。
硯辭,你現在在哪裡?
你好不好?
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我馬上要進手術室了,我好想你,好想再見你一面,哪怕就一眼,哪怕只是遠遠看你一下。
可她知道,這是奢望。
她刻意躲著他,刻意離開,刻意不聯絡,就是為了讓他忘了自己,好好過日子,又怎麼有資格,再奢求見他一面。
“蘇小姐,別害怕,我們的主刀醫生是最頂尖的,這場手術成功率很高,你放輕鬆,別想太多。”負責陪護她的護士看出了她的緊張,輕聲安慰,語氣溫柔。
蘇念星勉強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一絲顫抖:“謝謝,我不怕。”
嘴上說不怕,可攥著被單的手,卻死死收緊,指節泛白,洩露了她心底所有的恐慌。
她不是不怕,是怕極了,只是不敢表現出來,只能自己硬扛。
推床緩緩停在手術室門口,厚重的無菌門緊閉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蘇念星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門,心裡最後一絲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再過一個小時,她就要被推進去,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接受一場關乎生死的手術。
生死未卜,前路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