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0章
高桂英的話語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郝搖旗的心上。他心中的決絕瞬間被痛苦和愧疚淹沒，手腕一軟，手中的寶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緩緩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著，聲音低沉而沙啞，喃喃自語道：“咱......咱不想妻兒變成闖營的累贅，也免得......免得他們落入官軍手中遭受侮辱，那樣，還不如......還不如讓咱親手了結他們，讓他們少受一些痛苦......”
高桂英靜靜地看著郝搖旗，心中的怒火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深的心疼和理解。她當然知道郝搖旗心裡想什麼，也知道他說的全是心裡話。郝搖旗性情豪爽，重情重義，若不是走投無路，若不是身處絕境，若有一絲出路，他怎麼可能忍心對自己的妻兒下手？今夜的突圍太過艱難，官軍設下天羅地網，闖營傷亡慘重，將士們個個都抱著必死的決心。他們害怕自己戰死之後，妻兒落入官軍手中遭受凌辱和折磨，所以才會生出這樣極端而殘忍的念頭。
高桂英深吸一口氣，語氣漸漸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堅定的力量，對著郝搖旗鄭重地說道：“搖旗兄弟，你放心，既然闖王把老營的眷屬交給我來帶領，就用不著你操心！咱們義軍的眷屬自從跟著自己的丈夫起義以來，風裡來雨裡去，已經度過了好幾年，出生入死，歷經磨難，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罪都受過，也見過不少大陣仗，她們從來都不是闖營的累贅！”
她的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些依舊驚魂未定的眷屬們，語氣中充滿了敬佩和心疼：“這些女人們，平日裡替你們男人家撫兒育女，操持家務，打理營中瑣事，讓你們能夠安心打仗；打仗的時候，她們替你們裹傷敷藥，運送糧草，傳遞訊息；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她們也會拿起手中的兵器同敵人拼命，絲毫不比你們這些男人差！她們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是闖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說到這裡，高桂英的語氣再次變得嚴厲起來，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和憤怒：“可為什麼，今晚一說要誓死突圍，你們就先要殺自己的老婆孩子？難道，在你們心中，她們就只是一個累贅嗎？難道，你們就這麼不信任她們、不信任我、不信任咱們闖營的將士們嗎？”
高桂英向前一步，目光堅定地看著郝搖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說道：“你記住，若是我帶著她們衝不出去，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在馬上自盡便是，決不會落入官軍手中遭受半點侮辱！難道，一定要你們未出師先動手殺死自己的親人嗎？若是這樣，是不是也讓闖王先把我高桂英殺掉，免得我也變成你們的累贅？”
高桂英這幾句話字字誅心，句句有力，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郝搖旗的心上。他羞愧得無地自容，深深低下頭，肩膀顫抖得更加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佈滿了愧疚和自責。他知道，高桂英說得對，他錯了，錯得離譜，他不該懷疑自己的妻兒，不該懷疑高桂英，更不該生出這樣殘忍的念頭，親手傷害自己最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