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4章
一天來驚濤駭浪般的戰鬥生活，像一塊沉重的磨盤，狠狠壓在高桂英的肩頭，也刻在了她的臉龐上。往日里，她的面容雖帶著幾分巾幗的英氣，卻也有著尋常女子的溫婉，可經過這一整天的浴血拼殺、生死周旋，她的臉頰明顯比往日瘦了許多，顴骨微微凸起，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眸，此刻也蒙著一層淡淡的疲憊，眼窩深陷，眼角的細紋被塵土和汗水勾勒得愈發清晰。一身鎧甲早已被鮮血浸透，又被塵土覆蓋，變得斑駁不堪，鎧甲的邊緣被兵器劃得滿是缺口，就連鬢邊的髮絲，也凌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沾染著血點與泥汙，唯有那雙眼睛裡，依舊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那是支撐著她，也支撐著整個老營的力量。
從清晨到日暮，戰鬥就從未停歇過，官軍的圍追堵截如同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隊伍數次被官兵包圍，陷入混戰的絕境。可即便身處這樣的危局之中，高桂英也從未有過一絲慌亂，反而表現得異常勇敢和沉著，那份鎮定，甚至比營中的許多男將還要沉穩。她自幼習武，跟著李自成南征北戰多年，早已見慣了沙場的殘酷與生死的無常，更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她是闖王的妻子，是老營的主心骨，是所有眷屬和將士們的依靠，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人心，她不能慌，也不敢慌，哪怕心中早已千瘡百孔，表面上也要始終保持著鎮定，為身邊的人撐起一片天。
當混戰初起，隊伍被官兵衝得七零八落，各家眷屬陷入慌亂，隨時可能被官兵衝散、屠戮之時，高桂英第一時間穩住了心神。她沒有隻顧著自己突圍，而是當機立斷，將各家眷屬身邊的親兵全部召集起來，重新組織成一支臨時的護衛隊，明確了分工，劃定了防守範圍，讓他們各司其職，重點保護老營的眷屬和輜重。這支臨時組建的護衛隊，雖不如正規將士那般訓練有素，卻也個個忠心耿耿，在高桂英的排程之下，死死守住了眷屬的防線，抵擋著官軍一次又一次的衝擊，在這場慘烈的混戰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巨大作用，為後續的堅守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戰鬥的慘烈程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官軍人數眾多，攻勢兇猛，護衛隊的將士們雖奮力抵抗，卻也傷亡慘重。沒過多久，負責指揮老營護衛隊的高長勝，就在一次奮勇拼殺中，被數把官軍的刺刀同時捅中，倒在了血泊之中，壯烈戰死。高長勝是高桂英的同族兄弟，也是她最信任的將領之一，多年來一直忠心耿耿地守護著老營，如今親眼看著他戰死沙場，高桂英的心中一陣刺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硬生生被她強忍了回去。國難當頭，沙場之上，容不得兒女情長，她知道，此刻最要緊的，是穩住護衛隊的軍心，不能因為高長勝的戰死，就讓這支剛剛組建起來的隊伍潰散。
幾乎是在高長勝倒下的瞬間，高桂英便收回了心中的悲痛，目光堅定地看向身邊的李雙喜，聲音沉穩而有力，沒有一絲顫抖：“雙喜，長勝戰死了，從現在起，你接替他的位置，指揮護衛隊，死守防線，不許後退一步！”李雙喜是李自成的侄子，自幼跟著李自成和高桂英長大，久經沙場，雖年紀尚輕，卻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沉穩和勇猛，聽到高桂英的命令，他眼中閃過一絲悲痛，隨即單膝跪地，高聲應道：“請夫人放心，雙喜定不辱使命，拼儘性命，也會守住老營，保護好眷屬和輜重！”說完，他站起身，轉身衝向護衛隊的陣中，接過了指揮權，有條不紊地排程著將士們，繼續抵抗官軍的進攻。
此時，羅虎指揮的孩兒兵，還有一部分受傷的將士和隨行的輕婦女，已然全部以高桂英為總的首腦，唯她馬首是瞻。這些孩兒兵，大多是失去了家人的孤兒，被李自成和高桂英收留，平日裡深受二人的照料，對他們忠心耿耿，雖年紀尚小，卻個個英勇無畏，拿起兵器，便能與官軍拼殺。而那些傷員和輕婦女，也都放下了恐懼，在高桂英的安排下，有的幫忙運送傷員，有的整理輜重，有的甚至拿起簡陋的武器，參與到防守之中。所有人都齊心協力，按照高桂英的指示，進退有序，死死守護著老營的輜重和眷屬，不敢有絲毫懈怠。
與此同時，高一功和劉芳亮二人，率領著麾下五百多名精銳將士，始終在隊伍的後方掩護，抵擋著官軍的追擊。高一功是高桂英的親弟弟，身手不凡，忠心耿耿，多年來一直跟隨李自成起義，立下了無數戰功；劉芳亮則是李自成麾下的得力大將，勇猛善戰，膽識過人，二人配合默契，率領著五百多名將士，如同一道堅固的屏障，死死擋住了官軍的追兵，為前方的老營眷屬爭取了撤退的時間。他們深知，老營是闖營的根基，眷屬是將士們的牽掛，若是老營有失，將士們便會軍心渙散，所以，他們拼盡全身力氣，哪怕傷亡慘重，也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戰鬥越來越激烈，官軍的攻勢也越來越猛，隊伍被圍得水洩不通，傷亡人數不斷增加，局勢變得十分危險，隨時都有被官軍徹底擊潰的可能。身邊的將士們，有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有的開始慌亂失措，甚至有不少人萌生了退縮的念頭。每當這個時候，高桂英總會主動走到將士們的身邊，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依舊是那副堅定的神情，用平靜而鎮定的口氣，對周圍的人們說道：“不要慌，不要害怕，我們的救兵馬上會到，我們一定會把他們殺敗的！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就一定能衝出重圍，保住老營，保住我們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