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言官們往往以朝廷 “清流” 自居,自認為是聖訓國法、綱常倫理、道德公義的唯一掌握者。所以他們在發表言論時,總是理直氣壯,擺出一副公道正派、大義凜然的姿態,彷彿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絕對的真理。可若是仔細研究明朝歷史上的一些彈劾案例,我們便會發現,並非所有言官的彈劾,都是出於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出於公理與道德的考量。
有些言官,或許不貪財色,不謀富貴,但他們卻極度貪戀名氣、名聲、名望。在他們眼中,“名” 與 “利” 是對等的,“名” 雖然是無形的資產,卻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巨大利益。這種對 “名” 的刻意追求、肆意追逐,其本質與貪財貪色並無二致,都是一種貪婪。
為了求名、出名,言官們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吹毛求疵、捕風捉影,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小兒科;他們公認且一貫奉行的風格是:事有唯恐不駭人聽聞,立論唯恐不偏執極端,言辭唯恐不誇張激烈。他們真正關心的,從來不是自己的彈劾會不會有利於國計民生,自己的糾察能不能幫助延續國運、匡扶正義。他們追求的,只是 “一罵成名天下知” 的效果。最好能因為 “罵” 而身死,這樣便能萬古流芳,成就保質期更長、收益期更久的 “美名”。
更有甚者,一些言官的動機極為陰暗。他們將 “罵” 這種輿論監督手段,當作了政治鬥爭、勢力博弈的武器。透過對朝臣、甚至皇帝進行無限制的攻擊,來提高整個言官群體的政治分量和社會影響力,進而維護並擴張自身群體的勢力。若是以對 “名氣” 這種無形資產的貪婪程度作為評判 “貪官” 的指標,那麼明朝的言官群體中,恐怕有不少人都要名列 “貪官榜” 之上。
言官們都是文官,按照常理,文人本該文質彬彬、斯文儒雅,可明朝言官的 “兇”,卻徹底顛覆了人們對文人的人格設定。對於當權者,他們要罵;當權者失勢下野之後,他們還要罵;即便對方已經死去,他們依然不依不饒,繼續罵。他們所追求的效果,就是將對方罵倒、罵死、罵臭,讓對方身敗名裂,甚至死無葬身之地、遺臭萬年。
除了雒於仁,明朝歷史上還有無數言官,前赴後繼、絡繹不絕地對萬曆皇帝展開了無理由、無底線的攻擊。這種攻擊,如同蒼蠅亂舞般煩人,又如群狼撕咬般兇狠。面對言官們的狂轟濫炸,萬曆皇帝嘗試過廷杖、下詔獄、革職等手段,卻都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沉默、逃避。一個原本雄心勃勃、想要有所作為的皇帝,最終在言官的 “圍殲” 之下,變成了一個不郊、不廟、不朝、不見、不批、不講的 “六不皇帝”,開啟了長達三十年的怠政生涯。








